轧钢厂大门口,雷书记、杨卫民、李怀德三人并肩而立,恭送工业部领导车队驶离厂区。待车影远去,雷书记脸上的客套笑意瞬间敛去,面色沉凝,周身气压骤降。
他侧头看向李怀德,语气缓和,满是赞许:“怀德,这次多亏了你和食堂,不然厂里非出大丑不可。不像有些人,我反复叮嘱要盯紧视察事宜,结果还是一塌糊涂。”
话音未落,雷书记眼角余光冷冷扫过杨卫民,不满与斥责毫不掩饰。杨卫民脸色青红交替,嘴唇翕动欲辩,终究咽回话语,垂首噤声,大气不敢出。
李怀德腰杆挺直,满面红光,语气谦逊却难掩得意:“雷书记过奖了,这都是我分内之事。身为后勤主任,厂里后勤与食堂本就该打理妥当,绝不能拖厂里后腿,更不能让您在领导面前难堪。”
雷书记满意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:“怀德,你做事我最放心,稳重靠谱。不像有些人,只会耍嘴皮子,关键时刻总掉链子。”
说罢,雷书记再未看杨卫民一眼,搂着李怀德的肩走向办公楼,边走边聊轧钢厂后续规划,言语间尽是器重。
被晾在原地的杨卫民,望着两人相谈甚欢的背影,攥紧拳头,眼底翻涌着怨怼与不甘,却无可奈何。他憋着满腔怒火,快步走向钳工车间,决意将今日受的气,尽数算在易中海头上。
刚进车间,他扫遍全场未见易中海,当即喊来一车间主任郭大撇子。“郭主任,易中海去哪了?”
郭大撇子搓着手,满脸幸灾乐祸:“杨厂长,易师傅还没回来。领导视察一结束,他就没影了,至今不见人。”
“什么?”杨卫民眼一瞪,火气直冲头顶,“这么久不回,他是翅膀硬了,不想干了?”
郭大撇子阴阳怪气搭腔:“嗨,易师傅是厂里七级工大师傅,技术顶尖,向来独来独往,做事从不跟我们打招呼。我们这些小喽啰,哪敢多问。”
这话戳得杨卫民胸闷,暗骂易中海狂妄,悔不该当初评他七级工。“少废话,立刻把他找出来,让他来见我!”
郭大撇子眼珠一转,压低声音笑道:“厂长,我估摸着他在厕所,刚才见他往那边去了。”
“走,带我过去!”杨卫民抬脚便往厂区公厕走,郭大撇子屁颠屁颠跟上,等着看笑话。
两人刚到厕所门口,里面便传来连绵不绝、震耳的声响,“噗嗤——噗嗤——”,又急又密,一听便知里面人正遭大罪。
郭大撇子竖耳听得眉飞色舞,凑到杨卫民耳边贱笑:“杨厂长,您听这节奏,哪是拉肚子,分明是在里头奏《将军令》,声势够大!”
杨卫民脸色铁青,听着易中海与贾东旭师徒的狼狈声响,又气又恶,怒火攻心。他额角青筋直跳,攥拳对着木门怒吼:“易中海!拉完赶紧滚出来见我!”
回应他的,只有两声清脆的“噗——噗——”。杨卫民气得肺都要炸了,甩袖愤然离去。郭大撇子憋笑到肩膀乱颤,待他走远,再也忍不住,捂肚蹲地笑作一团。
厕所内,易中海与贾东旭早已虚脱,扶着斑驳水泥墙,面色惨白,冷汗直流,连站都站不稳。杨卫民的怒吼清晰入耳,易中海想回应,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腹中绞痛不止。
“师……师傅,到底怎么回事?”贾东旭气若游丝,每说一字都费尽气力。
易中海喘着粗气,眉头紧锁:“八成是何雨柱搞的鬼!”
“不对!”贾东旭勉强反驳,“中午吃的食堂饭菜,打菜的不是他,其他工人也吃了,为何就我们俩这样?”
易中海心头一沉,思忖片刻,沙哑道:“难道是你家秦淮茹早上做的饭有问题?”话出口,他自己也难确信,贾家早饭他并非第一次吃。
师徒二人面面相觑,满心疑惑,却无力深究,只能任由坠胀感反复折磨。
与此同时,95号院已成臭源。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贾家蔓延开来,席卷整个四合院,酸腐混着腥气,粘在衣物发丝上,挥之不去。院里的大爷大妈早已紧闭门窗,用湿毛巾堵上门缝,仍挡不住臭味钻鼻,熏得人恶心欲吐。
早退回家的闫阜贵刚到院门口,便被恶臭扑面,深吸一口险些背过气去,踉跄后退扶墙站稳。他强忍着不适拉开大门,更浓的臭气直冲天灵盖,眼前一黑险些晕倒,赶忙关门捂鼻往屋里跑。
刚抬脚,院外便传来威严喊话,穿透臭气清晰入耳:“95号院听着,我们是派出所的!有街坊举报你们私自制作‘臭毒气弹’,扰乱公共秩序!全院人立刻到院中集合,双手抱头配合检查,再磨蹭我们就冲进去了!”
闫阜贵脚步一顿,心头咯噔一下。贾家屋内,贾张氏蜷缩床角浑身无力,秦淮茹坐在炕沿面色蜡黄、眼角带泪,棒梗早已拉虚脱昏睡过去。
“95号院,双手抱头,不许动!”院外喊声再起,闫阜贵慌慌张拉开屋门,刚出门便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胸膛。两名民警厉声喝令:“不许动,双手抱头蹲下!”
闫阜贵吓得魂飞魄散,立刻抱头蹲在门槛边,连声附和:“警察同志,我配合,我老实!”
民警控制住他,迅速冲进院内。街道办王红梅主任也匆匆赶到,刚到巷口便被恶臭熏得火冒三丈:“95号院无法无天,竟敢自制毒气弹!”
她快步入院,撞见搜查的民警,刚要询问,便被院内景象与臭味捂住口鼻。一名民警上前,哭笑不得道:“王主任,没有毒气弹,是贾家一大家子拉了一地,臭味都是这么来的。”
“什么?”王红梅瞪大双眼,难以置信。顺着民警目光看去,贾家屋前一片狼藉,贾张氏与秦淮茹手足无措站在一旁,浑身异味。
真相大白,王红梅怒不可遏,指着贾家厉声喝道:“丢人现眼!明天全院开批斗会,好好说说你们贾家搅得四邻不安、惊动派出所的丑事!”
贾张氏与秦淮茹浑身发抖,低头不敢作声。邻居们纷纷附和数落,95号院瞬间沸沸扬扬。
而此时,轧钢厂厕所已成人间炼狱。夕阳西下,下班铃声早已响过,厂区渐静,唯有偏僻厕所里,师徒二人的呻吟声断断续续。
易中海与贾东旭已蹲了近两个时辰,双腿麻木如灌铅,腹中绞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“师……师父,我熬不住了,再拉下去,咱们要死在这了。”贾东旭眼前发黑,有气无力道。
易中海亦感身体被掏空,呼吸微弱,咬牙道:“走,去医院,再晚就出人命了。”
他撑着膝盖颤巍巍起身,屁股刚离木板,贾东旭突然惊恐尖叫:“师父,你把肠子拉出来了!”
易中海心头一沉,低头看去,一截暗红之物垂在体外,脑子“嗡”的一声空白,惊恐大叫:“救命啊!”
慌乱中,他脚下一软向前栽去。厕所蹲坑木板年久失修,不堪撞击,“咔嚓”一声断裂。易中海失去支撑,径直坠向五米多深的粪坑,下意识乱抓,竟死死攥住贾东旭的手腕。
贾东旭被巨力拖拽,来不及挣脱,双双坠入粪坑。“扑通!扑通!”两声闷响,污秽粪水瞬间淹没头顶,刺鼻恶臭直冲脑门,比院内浓烈百倍。冰冷粘稠的粪水灌入口鼻,呛得两人剧烈咳嗽,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肮脏。
恐惧与绝望攫住二人,他们在粪水中拼命挣扎,双手乱扑,却只触到滑腻的坑壁。粪水灌入衣兜,浑身沉重难以上浮。“我不能死,不能这么窝囊地死在粪坑里!”易中海凭着求生欲蹬壁跃起,将头探出水面,发出凄厉绝望的嘶吼:“救命啊!”
呼救声划破暮色,传入巡逻保卫耳中。“有人喊救命,在厕所方向!”两名保卫对视一眼,拔腿冲去,刚到拐角便被粪臭与绝望气息笼罩。扒着门框一看,两人倒吸凉气——粪坑深处,两个黑影在污秽中沉浮,正是易中海与贾东旭。
“我的娘嘞!”年轻保卫哆嗦着喊,“快叫人,他俩掉粪坑了!”
老保卫按住他:“你盯着,别让他们沉底,我去保卫科叫人!”说罢狂奔而去。
几分钟后,保卫科七八人跟着吴队长赶来,拎着麻绳、手电筒与长竹竿。吴队长站在门口,看着坑中奄奄一息的师徒,眉头紧锁,活这么大从未见过厕所吞人的怪事。
“都别慌,赶紧救人!”吴队长强装镇定指挥。众人搬来圆桌板凳,围坐成圈,神色凝重,如同开紧急会议。
“先用电筒照住,别让他们滑进去!”年轻保卫举灯照亮,光柱下,易中海与贾东旭面色惨白,无力扑腾,只剩求生的眼神。
“光照没用,得拉上来!”有人提议,“扔绳子让他们套腰,我们往上拉!”
“傻话!”立刻有人反驳,“他俩虚脱成这样,哪有力气抓绳?万一绳子掉下去,更难办!”
“那派人下去救?”话音刚落,众人纷纷摇头。粪坑深五六米,满是污秽,下去便是半条命,谁也不愿遭这份罪。“我不去,刚换的新衣服”“我有洁癖,闻不了这味”“下去了没法见人”,推脱声四起,营救陷入僵局。
吴队长坐在主位,敲桌叹气,眼看二人气息渐弱,再拖必出人命。众人争论半小时,天色全黑,呼救声愈发微弱。吴队长咬牙拍板:“别吵了,去城外请掏粪工老张,出价十块钱!”
1958年,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个月工资,众人再无异议,花钱消灾总比亲自下水强。一名保卫骑车飞驰而去,十分钟后,穿胶皮防水裤、戴防毒面具的老张赶到。
老张瞥了眼粪坑,伸出两根手指:“十块钱,一分不少。”“行,只要救上人,钱没问题!”吴队长连连应允。
老张熟练系好安全绳,让众人在上方拽着,顺着坑壁梯子往下爬。恶臭透过面具缝隙钻入,他皱眉不停,到坑底先抓住意识模糊的易中海,将麻绳缠紧其腋下,高喊:“拉!”
保卫们合力拖拽,易中海被拉上来,浑身污秽摔在地上。紧接着,老张如法炮制,将贾东旭也捞了上来。两人皆昏迷不醒,嘴角淌着粪水。老张接过十块钱,骑上三轮车匆匆离去,还要赶往下一户掏粪。
吴队长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师徒,让人找来木板,将二人抬往职工医院。
深夜,职工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。易中海与贾东旭躺在病床上,污秽已被简单清理,却仍有浓臭弥漫全屋。
不知过了多久,易中海手指微动,缓缓睁眼,贾东旭也发出微弱呻吟醒转。两人刚睁眼,便见一名戴两层口罩的医生走进来,眉头紧锁,语气无奈又嫌弃:“你们可算醒了,再晚一步,就算捞上来也得被粪水呛死!”
医生翻开病历本,板着脸念道:“第一,严重脱水,一下午腹泻几乎耗尽体内水分;第二,脱肛,蹲踞过久、用力过猛所致;第三,呼吸道感染,吸入大量粪臭气体,肺部轻微发炎。”
他顿了顿,哭笑不得补充:“你们还被列入医院留观重点名单,当时太脏,医护都不敢靠近,多亏王医生穿防护服急救,你们才醒过来。”
易中海与贾东旭面面相觑,喉咙干涩,只能发出沙哑气音。想起坠坑的狼狈、被掏粪工打捞的屈辱、医院的特殊对待,羞愧、愤怒、绝望交织,恨不得再次晕死过去。
尤其是极好面子的易中海,这辈子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。他闭上眼,两行浊泪滑落,心中只剩一个念头:生不如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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