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策府。
景元站在案前,看着站在棺材旁那位一身行商打扮、面带优雅苦笑的金发男子,转过头看向杨渐与赛琳,神色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探询:
“杨渐阁下,赛琳女士,他身负的这具棺椁……连十王司的冥火鉴都照不出虚实,透着说不出的古怪生机,二位见识广博,不知可否替仙舟掌掌眼?”
旁边,瓦尔特·杨黑着一张脸,单手拄着重力手杖,死死盯着那张酷似奥托的脸,手里的拟态黑洞随时准备往对方脑门上砸。
“诸位当真误会了。”
罗刹苦笑着摊开双手,举止依旧温文尔雅:“在下只是一介本分的行商,来这里谈一个生意罢了,何苦这般大动干戈……”
“行了,别装了。”
赛琳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,手里端着黑咖啡,手中的高维质谱仪随手对着那具白色棺椁轻轻一扫。
“滴——!!”
仪器屏幕上猛然弹出一团刺眼至极的重度深红乱码,警报声响彻整个大殿。
赛琳推了推金丝眼镜,扫了一眼数据流,冷冰冰地念出了化验报告:
“星神概念残片。蕴含着近乎无限自我复制与有机增殖的生体恶念。”
赛琳抬起头,淡漠的目光落在罗刹脸上:
“这是早已在古老纪元陨落的……【繁育星神·塔伊兹育诺斯】的部分躯体残骸。”
“轰——!!”
神策府内,仿佛被凭空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!
罗刹脸上的优雅微笑,在这一瞬间彻底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这位暗中谋划了数十年、甚至连星神都敢算计的行商,瞳孔剧烈收缩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而在他身后。
景元手中捏着的那枚黑玉棋子“咔嚓”一声,被他下意识捏成了齑粉。
瓦尔特原本要举起来的手杖猛地顿在半空,镜片后的眼睛满是难以置信。
三月七和星妹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,整座大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足足十秒钟,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寰宇蝗灾!
曾经险些将整个银河所有文明啃食殆尽,需要数位星神联手才勉强将其遏制的宇宙终极天灾!
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,居然把那位虫皇星神的尸体碎片……装在了一口随身携带的破木棺材里到处晃悠?!
瓦尔特扶了扶眼镜,深吸了一口气,咬牙切齿地盯着罗刹:
“你……背着全宇宙最大的生物天灾残骸,满星海乱跑?!”
罗刹沉默了良久,看着面无表情的赛琳,又看了看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杨渐。
这位机关算尽的行商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,双手苦涩地举过头顶,自嘲地笑了一声:
“……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诸位。原本这是在下准备用来与仙舟做一笔生意的底牌,没想到刚落地,就被看穿了底细。”
景元神色极其冷峻,按住佩刀刚准备令云骑军查扣危险源。
赛琳却合上了质谱仪,嫌弃地摇了摇头:
“别看我,星盟不收这种东西。繁育的残片充斥着无法净化的恶性自复制代码,属于高污染、低转化率的劣质生物垃圾。拿去当发电机燃料我都嫌它堵塞。”
赛琳推了推眼镜,公事公办地看向景元和罗刹:
“……那这破烂你们自己留着慢慢折腾吧。”
赛琳从袖子里扯出一张打印条,顺手贴在罗刹的棺材盖上:
“不过,由于本首席出具了最高规格的高维物质鉴定证书,规矩不能破。咨询鉴定费总计五十万,记在罗浮仙舟的公账上。”
罗刹:“……”
景元:“……”
原本关乎整个银河存亡的星神博弈,因为这女人随手开出了一张“专家挂号费发票”,整件事瞬间变得滑稽又现实。
景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虽然头疼,但也明白了罗刹并无敌意,苦笑一声收下了这份惊天大案:
“多谢赛琳首席掌眼。这笔账仙舟认了,罗刹先生,请移步偏殿,咱们好好谈谈你那所谓的生意吧。”
罗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对着杨渐等人深深一作揖,老老实实跟着云骑军走了。
……
傍晚时分,波月古海长滩。
古海被杨渐一拳轰开的巨浪早已在引力稳定装置下平复,残阳如血,将沙滩与礁石染上一层温润的金红。
长滩边缘,一张简陋的木桌前。
景元、白珩、应星、丹恒,以及摘下了黑纱眼罩的镜流,五人围桌而坐。
白露正捧着一杯杨渐递给她的大号珍珠奶茶,嘴里塞满了星妹带回来的果脯,晃荡着小短腿坐在礁石上看海,整个人透着卸下龙尊重担后的欢快与轻松。
五只粗陶大碗斟满了星槎海最烈、最醇的仙舟佳酿。
百年的仇怨、血泪、魔阴与悔恨,在这一刻没有冗长的哭诉,尽数融进了澄澈的酒水里。
“这一碗,敬云上五骁的重逢。”
白珩率先举起海碗,灰白的狐耳在海风中轻轻颤动,大眼睛里带着泪花,嘴角却笑得灿烂夺目:
“虽然中间荒唐了数百年,但老娘今天把话撂在这儿——当年开星槎撞倏忽,是我自己的决定!你们谁要是再敢把愧疚当饭吃、到处寻死觅活,以后别叫我白珩!”
聚会过后。镜流端着酒碗,低头看着碗中倒映的夕阳,神情前所未有的安宁。
这位昔日的剑首轻声开口,语气平静:
“景元。我的魔阴之毒虽被星盟化解,但当年我犯下大罪,剑下亦染过同袍之血。法度不可废,仙舟留不得我,我亦无颜在此安享清平。”
旁边的应星抚摸着手中的支离剑,漆黑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:
“星核猎手的通缉令遍布星海。我如今虽神志清明,但过往罪孽难消,留在这里只会给仙舟招致无端非议。”
听到两人决意离去,景元双手端起酒碗,眼中带着释然与坚定:
“法度如铁,仙舟规矩不能坏,我不会强留二位。”
“但……百年的故人,罗浮留不住,星海却广大。”
景元转头看向身旁的丹恒:
“丹恒,你呢?”
丹恒握着击云长枪,转头看向远方停泊的星穹列车,目光清澈明朗:
“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。开拓星轨是我的职责,我的旅途还在前方,自然要随列车启程。”
“好!这才是老娘带出来的兄弟!”
白珩一巴掌拍在桌上,豪迈大笑:
“身负罪责,那就去星海深处慢慢偿还!罗浮不准你们踏入,那咱们以后就在星河里碰头!!”
“干了!!”
五只粗糙的陶碗在落日的余晖中重重撞在一起!
数百年的风雪尽数饮下,辛辣滚烫的烈酒顺喉而入,烧化了所有的执念与枷锁。
酒尽,人立。
景元整肃衣冠,双手高高捧起那枚【罗浮玉兆】,向着不远处的杨渐、赛琳以及列车组众人,深深躬身长揖到底!
“罗浮大难已消,故友重获新生。”
“仙舟云上五骁,拜谢星盟与各位大恩!!”
整齐划一的拜谢声,在长滩上久久回荡。
夕阳沉入海平面。
没有死别,只有远行的羁绊。
杨渐收起那枚代表着仙舟玉兆,冲着长滩上的故人们潇洒地挥了挥手:
“走了。”
“仙舟的单子结清,登车——去匹诺康尼砸场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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