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各路牛鬼蛇神齐聚少林。
乔峰没有大战聚贤庄,当代大儒东方曜亲自定论乔峰行汉礼、说汉话、穿汉衣就是汉人,谁还拿血统说事。
他也没有成为辽国南院大王,没有和耶律洪基结拜,没有和完颜阿骨打结拜。
段誉也没有和虚竹结拜,虚竹压根没破珍珑棋局,没当上灵鹫宫主,此刻还只是一个武功低微的小和尚。
星宿海那批吹吹打打的也被童姥杀得干干净净,丁春秋的尸体还在老君峰上挂着,小魔女阿紫也一并被杀了。
这场少林之会比原本提前了一年多,庄聚贤更是没影的事。
而洛阳城里,东方曜整理好官袍,戴上长翅官帽。竹剑双手捧过八面汉剑,当好大人的剑侍。
少林寺这么热闹,没理由不去!钱!
狗东西,谁让少林寺有钱。
这次灭不了你,但非狠狠刮一笔不可。不让你放血,我跟玄慈姓。
“石安!”
“在!”
“传本府令,命兵马都统制、兵马都监,调集下辖厢军两千人,随本府出兵少林寺,捉拿反贼。”
“是!”
半日后,两千厢军在校场集结完毕。东方曜一马当先,梅兰竹菊四剑侍随行左右,石安、崔百泉、过彦之、徐缺紧随其后,大队人马开出洛阳城,直扑嵩山。
而少林这边,丐帮的人最先到。
乔峰虽自己不愿当帮主,可是丐帮还认,杏子林一战后声望不降反升,东方曜以当世大儒身份当堂定论“行汉礼、说汉话、穿汉衣就是汉人”,彻底堵死了血统论的路。
乔峰率大智分舵、大勇分舵等数百弟子在少室山下扎营,队伍整齐,不扰民、不惹事。
吴长老和奚长老各带一队在山下维持秩序,凡有酒后闹事者帮规处置。
接着到的是大理段氏。
段正淳领着段誉、渔樵耕读四大家将,范骅和华赫艮随行护卫。段誉在杏子林被悲酥清风放倒过一回,这次段正淳死活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出门,非要跟着来。
四大恶人如今只剩段延庆和叶二娘。云中鹤在平江府被凌迟,岳老三在杏子林被东方曜一剑劈成两半。
叶二娘这次来少林,一路上心神不宁,段延庆的铁杖在石板上敲得笃笃响,两人各怀心事,隐在暗处没有露面。
姑苏慕容来得最晚。
慕容复领着包不同、风波恶从南面上山,包不同一路没开口,主要是牙没了,一个都没有,天天吃流食,吃肉糜,人都瘦了。
慕容复一言不发,他一直在想杏子林那一战,方曜提剑杀穿一品堂、天山下来的女子端了星宿海,这些人都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,个个比他强。
少林寺知客僧在山门迎客,山下各派营地连绵数里。
武林中人从没聚得这么齐过,气氛却古怪得很。
山门之内,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坐满了人。
居中一排是少林诸位玄字辈高僧,方丈玄慈端坐正中,两侧依次坐着各院首座。罗汉堂、般若堂、戒律院三堂弟子雁翅排开,禅杖戒刀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各派掌门、帮主、世家家主按江湖地位分坐两边,再往后黑压压的全是各路江湖人,从山门一直排到了广场外的台阶上。
乔峰站在广场中央,身旁是一个身披灰袍的老者,面罩寒霜,双目如刀。
这人一露面,玄慈手中的念珠便停了。
萧远山。
三十年来他躲在少林寺眼皮底下,今天终于不再藏了。
萧远山将一个小沙弥推到众人面前。
那小沙弥不过二十出头,容貌平平无奇,被推出来时满脸惶恐,不知自己为何会被这个凶神恶煞的老者从后山掳到前殿来。
“脱。”萧远山只吐了一个字。
虚竹手足无措,站在原地发抖。
萧远山伸手一扯,虚竹身上的僧衣从领口裂到腰间,露出瘦削的脊背。
背上九枚香疤,深浅分明,从后颈排到腰侧。
叶二娘原本站在人群外沿,虚竹被推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便黏在了他身上。
僧衣撕裂的声响传来,九枚香疤落入她眼帘,她浑身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。
九枚。从后颈排到腰侧。每一枚的位置、深浅、间距,和她记忆中分毫不差。
叶二娘疯了一般扑上前,将虚竹死死抱在怀里,嘶喊出声:“我的儿!娘终于找到你了!”
全场炸开了锅。
各派掌门交头接耳,丐帮弟子面面相觑,大理段氏的护卫们都看向了段正淳。
无他,叶二娘是四大恶人里的“无恶不作”,江湖上都知道她到处抢别人的孩子玩弄后杀害,谁知道她竟然也有自己的孩子?
“这孩子是谁的?”
“叶二娘的男人是谁?”
“藏得够深的。”
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:“该不会是段正淳的吧?”
这一嗓子出来,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大理段氏的坐席。
段正淳的脸色变了好几变,他年轻时风流成性,留情遍天下,他确实记不清自己有没有跟她有过一段了。
他想站起来说点什么。
萧远山眼看话题要歪到段正淳的风流债上去,吓了一跳,眉头一皱,冷声打断:“不必问了,我来替你说!”
他目光如刀,直刺叶二娘:“你十八岁,与少林一位高位高僧私通,在紫云洞幽会,乔婆婆接生,生下一子,腰间烙下九枚香疤。这孩子,就是虚竹。”
叶二娘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跪在地上紧紧抱住虚竹,不敢抬头。
萧远山转过身,目光越过满场武林群雄,落在少林方丈玄慈身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一起转了过去。
玄慈端坐在方丈法座上,面如死灰。手中那串紫檀念珠被他攥得微微发颤,一百零八颗珠子在他指间无声地滚过一颗又一颗。
满场死寂。
玄慈没有看任何人,也没有为自己辩解。
他缓缓从法座上起身,袈裟的下摆拂过台阶,一步一步走到虚竹面前。
叶二娘抬头看他,泪眼模糊,想说什么,嘴唇翕动了半天,只挤出两个字:“你……”
玄慈伸出右手,轻轻按在虚竹光秃秃的头顶上。
虚竹浑身一抖,仰头看着这个老和尚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善哉。”玄慈的声音苍老而平静,“虚竹,我便是你的生父,也是三十年前雁门关伏击的带头大哥。”
轰。
河南嵩山脚下少室山上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,数百人的惊呼声同时炸开。
有人站了起来,有人在喊不可能,有人在喊方丈你说什么。那些名门正派的掌门一个个面如土色,少林方丈犯色戒生子、还是雁门关血案的元凶,这两件事单拎一件都足以震动江湖,两件加在一起能把整个武林的天灵盖掀了。
玄慈没有理会满场的喧哗。
他闭了闭眼,将三十年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雁门关,契丹武士,错误的情报,带头纠集二十一名高手设伏,伏击的对象却不是契丹武士,而是携家带口路过的萧远山夫妇。
杀错了人,发现不对,却没有停手。
杀错人?当时少林寺玄字辈的高僧不止他一个,方丈和诸位首座都在,轮资质论资历,原本轮不到玄慈来牵头这场伏击。
但他确实是带了这个头,找的人也不是少林寺的高手,而是江湖各派的豪杰。
说白了,立功争方丈之位的心思,知道杀错了之后,为什么不停手?为什么还要斩尽杀绝?
说白了想立功呗!
萧远山抬起头看着满场群雄,目光枯寂。
三十年前雁门关外那一夜的惨状,他从来没忘记过。那个女子怀抱婴儿倒在血泊中的样子,萧远山抱着妻儿跳崖时的厉吼,三十年来没有淡过半分。
他坐在少林方丈的位子上,每天念经打坐,度人度己,唯独度不了三十年前那二十一条人命和那一夜的冤魂。
全场都懵了。
武林泰斗少林方丈,犯淫戒,生子,还是雁门关血案的罪魁祸首。这个消息比任何高手对决都骇人。
萧远山没有给玄慈忏悔的时间。他转身面朝全场,声音嘶哑如砂石碾过喉咙:“三十年前,我本是契丹珊军总教头,携妻带子回乡省亲,途经雁门关,竟遭玄慈率领二十一位中原高手伏击。”
他的语速越来越快,声音越来越高:“我妻子手无寸铁,被他们残忍杀害。我拼死反抗,杀退众人,心灰意冷抱子跳崖,侥幸不死,便潜伏少林,只为查清真相!”
他说到“手无寸铁”四个字时,乔峰浑身一震。
这是他再一次听父亲完整讲述当年雁门关的事。
萧远山的声音大得像要撕裂这个广场,震得大雄宝殿的铜钟嗡嗡回响。
“这一切,全是一场阴谋。害我家破人亡、挑起宋辽武林仇杀的罪魁祸首,就是姑苏慕容博!”
萧远山说到这个名字,手指遥遥指向姑苏慕容的坐席,指尖像一把刀。
“假传消息,谎称契丹武士要盗取少林绝技,蛊惑玄慈带队伏击。他就是要借刀杀人,让宋辽结下血海深仇,天下大乱,他慕容氏好趁机复辟燕国。事后他假死脱身,躲在少林偷学武功,逍遥三十年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温和却带着霸气的声音缓缓响起。
“萧兄,何必如此动怒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,一个身穿浅衫的老者缓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他面容儒雅,气度不凡,双手负在身后,步履从容,正是江湖传言早已病逝多年的姑苏慕容博。
慕容复跪倒在地,失声惊呼:“爹!您……您没死!”
全场瞬间死寂。
江湖传闻早已病逝多年的姑苏慕容博,活生生站在少室山上,站在所有人面前,面色平静。
萧远山猛地转头,双目猩红如血,滔天戾气席卷全场,厉声暴喝:“慕容老贼!你终于敢现身了!”
慕容博神色平静,淡淡看着他:“萧兄,往事已矣,何必呢。”
“何必?我阖家破碎,妻离子散,血海滔天,何来无恙!”萧远山咬牙切齿,字字带血,“三十年前,就是你暗中向玄慈造谣,谎称契丹高手大举南下,要潜入少林盗取七十二绝技,颠覆大宋江山。玄慈轻信了你这奸贼鬼话,当即集结一众高手,赶赴雁门关设伏。我萧远山不过带着妻儿探亲,与世无争,却被你们当成外敌围剿。我的妻子惨死刀下,我父子骨肉分离,一生颠沛流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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