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军死死钉在原地不敢动。小腿伤口泡进浑水里，火辣辣地烧，麻木一点点漫到脚尖。他是人墙的支点，只要他一松，整排人都会被冲散。他咬着牙，不断提醒剩下两人稳住重心。
周明宇视线来回晃。一边是被洪水裹挟远去的战友，一边不断垮塌的溃口。水压压得胸腔发紧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泥沙味。
“接住！”
堤顶再次甩出绳索。
这一次绳头刚好落在新兵手边。那人挣扎着抬手，一把死死攥住绳子。
“拉！一起使劲！”
岸上十几个人身子后倾，合力拽紧绳索。水花翻滚，耗费了好几分钟，才把人拖回堤边，抬到高处安全地带。新兵趴在沙袋上，不停剧烈呛咳，脸色灰白。
险情没有就此停下。
溃口还在持续剥落，洪水顺着缝隙往内侧涌。王建军眼前一阵阵发黑，失血加上冷水浸泡，力气快要耗尽。
“排长……撑不住了。”他的声音虚得很，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。
老陈折返回来，快速扫过眼前局势。水位还在缓慢抬升，继续硬扛，整道人墙都会被冲垮。
“慢慢往岸边挪，手不要松开！”老陈压低嗓子下令，“岸上继续填沙袋，我们退到口子最窄的位置守！”
几个人互相拽着胳膊，一寸一寸往浅水区挪。浪依旧不停撞击，周明宇双臂肌肉灼烧一样疼，手脚发麻，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好不容易踏上堤坡的泥地。
刚离开洪水，王建军腿一软，重重跪倒在泥浆里。裤管浸透血水和泥水，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翻卷。
“老王！”老陈蹲下身。
王建军摆了摆手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，目光牢牢锁在翻滚的溃口。
“口子暂时稳住了……洪峰还没完，后面还有一波。”
周明宇瘫坐在泥地上，胸腔剧烈起伏。他转头看向被救上来的新兵，两名战友正跪在旁边帮他拍背控水。远处的村庄隐在雨雾里，模糊不清。
雨还没有停，水面依旧躁动。
刘老汉蹲在沙袋旁，双手捂住脸，静了很久。再抬眼望向翻滚的洪水，声音沙哑干涩：“这一关算是熬过去了。下一波大水再来，咱们不一定还有这样的运气。”
风雨扫过大堤。溃口处黄浪反复撞击着沙袋堆，像是在静静蓄力，等着下一次冲击。
这雨已经稀稀拉拉，断断续续搞了快半个月了，可雨势没有减弱，云层压得极低，天地间一片灰蒙蒙……
周明宇靠在沙袋堆上闭目休息，浑身肌肉持续酸胀。方才下水消耗的力气还没补回来，耳边雨声哗哗，混着洪水拍打沙袋的闷响，一刻也不停。他不敢睡沉，只是半阖着眼，耳朵一直留意溃口方向的动静。
王建军坐在他身侧，简单用布条缠了缠小腿的伤口。布条很快被血水浸透，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，没做更多处理，目光始终锁在翻涌的黄水。
“班长，伤口还疼吗？”周明宇小声问。
王建军摇了摇头，呼吸放得很轻：“顾不上疼，盯紧水势。洪峰的主峰还没来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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