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上午陆陆续续看了几个病人,基本还算清闲。王建新也适应了这个节奏。急诊室不像他想的那么紧张,普通急症多,危重病人少,医生护士各司其职,不慌不忙。
中午,大家轮流去食堂吃饭。王建新吃得快,十分钟解决,擦了嘴就回了值班室。
他刚坐下,门口进来两个人。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军人,穿着旧军装,头发全白了,瘦得厉害,左半边身子不太利索,右手蜷在胸前,手指僵硬地弯着,像鸡爪子。走路全靠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架着,一步一挪,很慢。
那中年汉子四十来岁,身材魁梧,穿着一身四个兜的军装,胸口别着伟人像。他把老人扶到长条椅上坐下,四下看了看,走到诊桌前面,目光落在王建新身上。
“同志你好,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位从北医来的王建新首长在这里上班?”
王建新抬起头:“我就是王建新。”
中年汉子立马立正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:“首长好!我是XX连连长李大壮。听说您的医术厉害,这次出任务回来,打听到您刚分配到军区总院,今天便带父亲来看看还有没有治疗的机会。”
王建新站起来,立正回礼,然后说:“李同志,来,扶着老爷子先坐到这儿。”
李大壮把老父亲从长条椅上扶起来,慢慢挪到诊桌旁边的椅子上。老人坐下的时候喘了几口气,右手搭在桌上,手指蜷着,怎么也伸不直。
李大壮站在旁边,声音有点沉:“北京的大医院跑遍了,宣武、反帝(协和)、三零一都去过了,可是都没什么好办法。我看见父亲现在这个样子,心里难受啊。所以特意来您这儿试一试,看看有没有机会。”
王建新起身倒了两杯水,一杯递给李老爷子,一杯递给李大壮。老人接过水,右手抖得厉害,水溅出来洒在桌上。他用左手帮着扶稳,才喝了两口。
王建新蹲下来,握着李老爷子的右手,一边轻轻活动他的手指,一边用灵力探查。脑梗后遗症,右侧偏瘫,右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有一片陈旧性梗死灶,周围半暗带区还有部分存活神经元,被淤血阻滞,处于休眠状态。不是没希望。
他松开手,站起来,轻声说:“李老,您的病我能治。但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好的。每周扎三次针,配合中药,三个月就能让您正常行走。”
李老爷子的眼睛亮了,嘴唇哆嗦着,声音发颤: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王建新肯定地说,“您这种病我以前治过好几个,只不过他们没这么严重。所以您放心,我肯定给您治好。”
李大壮站在一旁,激动得声音都变了:“谢谢首长!谢谢首长!”
王建新没多说,从医疗包里取出银针,消毒。李老爷子脱了外套,露出瘦削的肩膀。王建新让他坐好,开始施针。
取百会、风池、肩髃、曲池、合谷、环跳、阳陵泉、足三里。这是中风后遗症的常规配穴。银针刺入,灵力通过针身像温热的泉水,一点点渗入头皮,穿过颅骨,直达梗死灶周围。那些被淤血阻滞的休眠神经元在灵力的刺激下逐渐复苏,轴突开始向远端延伸,寻找失联已久的肌肉纤维。灵力引导着这股复苏之力沿着神经传导通路一路向下,从大脑到脑干,从脑干到脊髓,从脊髓到周围神经末梢。
诊室里很安静。张主治没出去,站在旁边看着。李军医也凑过来,手里拿着病历本,但没在写。刘护士和陈护士忙完了手头的活,也站在后面,伸着脖子看。
施针持续了半个小时。
李老爷子的右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动作很小,但诊室里的人都看见了。李大壮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又过了十分钟,李老爷子的右手慢慢抬起来,握住了王建新的手。力气不大,但确实是握住了。
“我能动了!”李老爷子的声音在颤抖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“三年了,我这条老胳膊三年没动过了……”
李大壮站在那里,眼眶泛红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,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。
王建新收了针,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指:“李老爷子,这只是开始。坚持治疗,三个月后保证您自己走路不成问题。”
李老爷子握住王建新的手,不肯松开:“小王大夫,你救了我的命啊!”
几个急诊值班组的人也围了过来,看着这一幕,都对王建新竖起了大拇指。张主治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,但眼神里有赞许。李军医小声跟刘护士说“名不虚传”,刘护士点了点头。
李大壮千恩万谢,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硬要塞给王建新表示感谢。王建新按住他的手:“李同志,不要这样。我是军医,给老同志看病是应该的。你把这钱收回去,给老爷子买点营养品。”
李大壮推了几次,王建新坚决不收。最后他只好把信封收回去,眼眶红红地跟王建新握了手,拿着药方扶着老父亲出了急诊室,去抓药去了。李老爷子走到门口,还回过头来,朝王建新挥了挥手。
一下午又看了几个轻微的小伤——手指受伤的、脚被砸伤的、头疼脑热的,都不重。王建新处理得利索,该包扎的包扎,该开药的开药,该嘱咐的嘱咐。
到了下班时间,王建新跟大家打了招呼,没在食堂吃饭,便溜达着回家。
到家的时候,太阳还没落山。大嫂已经回来了,正和母亲在厨房里张罗着做饭。母亲围着围裙,手里拿着锅铲,大嫂在旁边切菜,两人配合得默契。王建新探进头去问了一声“妈,需要帮忙不”,母亲摆摆手说“不用,你陪妞妞玩吧”。
妞妞正蹲在石榴树下,拿根棍子挖土,脸上糊了一道泥。王建新走过去,蹲下来,问她:“妞妞,想不想荡秋千?”
妞妞抬起头,眼睛亮了:“想!”
王建新站起来,看中了石榴树上一根粗壮的枝干,离地两米多高,刚好合适。他回到屋里,上了二楼,从空间里取出绳子和几块木板,又整理了一个全套的工具——锤子、钉子、锯子、尺子——一起拎着下了楼。
来到石榴树下,他开始制作秋千。先用木板和钉子钉了一个带靠背的小椅子,然后把绳子绑好,在椅子的两边各系一个结,打了死扣,又缠了几圈,确保结实。绳子另一头挂在石榴树的枝干上,绕了两圈,打了个水手结,拉紧。
一个简易秋千便做好了。王建新拽了拽绳子,试了试承重,纹丝不动。
他把工具收起,放到一楼客厅沙发底下。然后来到院里,把妞妞抱起来,放在秋千上,让她两只小手抓紧绳子。他站到后面,轻轻推她。
妞妞高兴坏了,“啊啊啊”地大叫着,特别开心,小脸涨得通红,嘴里一直喊着:“小叔推!小叔推!”
王建新推得不快不慢,秋千荡起来,妞妞的裙子在风里飘着,石榴树上的叶子被荡起的风吹得沙沙响。
不一会,大哥骑车带着父亲回来了。这次是从后院回来的——自行车可以直接推入车棚。大哥把车支好,看见妞妞和小弟正在荡秋千,笑了笑,站在旁边看着两人玩耍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歪着头,嘴角带着笑,看妞妞笑得那么开心,自己也跟着笑。
小妹从楼上写完作业,“咣当咣当”跑下来,楼梯被她踩得震天响。她早就听到下面妞妞的欢笑声,心里痒痒的。跑出后门,看见秋千,眼睛一亮,走到王建新跟前,摇着他的胳膊说:“三哥,让我玩一会儿呗!”
王建新说:“那你和妞妞商量。”
小妹站在妞妞旁边,哄着妞妞:“妞妞,让小姑玩一会儿好不好?小姑给你买糖吃。”
妞妞摇了摇头。
小妹又说:“小姑给你扎小辫,扎可好看的小辫。”
妞妞想了想,还是摇头。
小妹急了:“小姑背你,背着你荡秋千!”
妞妞歪着脑袋想了想,终于点了头,但伸出一个小手指,奶声奶气地说:“小姑,你只能玩一小会儿。”
小妹连忙点头:“好好好,一小会儿。”
王建新把妞妞抱下来,让小妹坐上去。王建新在后面推她,推得高,小妹“啊”地叫了一声,然后笑了,笑声比妞妞还大。
大家看着两个孩子玩得开心,哈哈笑着。大哥笑得前仰后合,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也笑了。父亲坐在客厅里,隔着窗户看着院子,脸上带着笑,手里的烟烧了老长,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。
晚饭依然丰盛。母亲做了红烧鱼、炒鸡蛋、清炒小白菜、豆腐汤,主食是白面馒头。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,说说笑笑,聊着今天一天发生的趣事。大哥说厂里今天来了个检查组,把车间翻了个底朝天。大嫂说供销社今天到了一批的确良,还没上架就被抢光了。父亲说厂里要搞技术比武,他报了名,想试试。母亲说今天去菜市场,看见有活鱼,买了两条,一斤六两。
小妹插嘴说今天数学考了九十五分,全班第二。母亲说“不错”,大嫂说“比你三哥小时候强”。王建新笑着说“我小时候数学也不差”。母亲横了他一眼:“你小时候考八十分就偷着乐,以为我不知道?”大家又笑了起来。
妞妞坐在王建新腿上,手里抓着一块馒头,啃几口,歇一歇。靠在小叔怀里,眯着眼睛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,小手还攥着馒头不放。
王建新把妞妞抱到一楼卧室,放在床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母亲跟进来,把她手里的馒头轻轻拿掉,又掖了掖被角。
晚饭后,大嫂洗了碗,擦干净灶台,跟大哥一起回去了。父亲在客厅里听收音机,母亲在整理衣柜,小妹上楼睡觉去了。王建新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石榴树。秋千在夜风里微微晃动,绳子摩擦树枝的声音,吱呀吱呀的,轻轻的,像是有人在哼歌。
天上有月亮,不圆,但亮。星星不多,稀稀拉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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