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从门外传来,隔着一道门板,模模糊糊的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长安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枕头很软,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,好闻得让人不想睁眼。
被子也很软,又轻又暖,裹在身上像一团云,她整个人陷在里面,像一只被棉花埋住了的小
猫。
她迷迷糊糊地想,这枕头真好,比偏院的枕头好多了,比后罩房的枕头好一万倍,她以前怎么没睡过这么软的枕头?
她把脸往枕头里又拱了拱,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,像是梦里发出的声音。
“她还在睡?她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门外那个女声忽然拔高了一点,虽然还是在压着嗓子,但语气里的不悦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。
然后是一个男声,低低的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:“王爷吩咐了,不许打扰。”
长安听着那些声音,从她耳朵里飘进去,在脑子里转了几圈,又飘了出去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,她翻了个身,脸从枕头上滑下来,埋进被子里,继续睡。
等等!长安的脑子忽然停了一下。
然后像被一盆冷水浇醒了一样,所有的困意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。
她猛地睁开了眼睛,入目的是一片青色的百目纱帐子,那质感被阳光一照,都要泛起光华来。
这是王爷的寝房!
长安的脑子瞬间炸开了,昨晚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。
她来书房送茶,王爷脸色很差,她说的话乱七八糟的,王爷没赶她走,后来王爷拉着她的手,从书房到了寝房,让她上床,她真的上了床,王爷就躺在旁边……
长安使劲想,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
她只记得被子很暖,枕头很软,她闭上眼睛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,她睡得又快又熟,连梦都没做,一觉到天亮。
所以她跟王爷之间……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吧?
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,衣裳穿得好好的,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发带还在,只是松了,滑到了脑后,头发散了大半,乱得像鸟窝。
她松了一口气,池婆婆以前说过,那种事要脱衣裳的,衣裳没脱,就没事。
长安从床上爬起来,手忙脚乱地整理被褥,她仔细把床单上的褶皱抚平,退后两步看了看,觉得更没人睡过差不多,才放心了。
她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,发带系了个结,拍了拍衣上的褶皱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寝房的门。
砚台听见身后的动静,回过头,看见长安从寝房里出来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微微点了下头:“长安姑娘。”
“砚、砚台。”长安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王爷呢?”
“王爷在演武场。”
“哦。”长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站在门口,手指在袖子里绞来绞去。
砚台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转身关上了寝房的门,意思是你可以走了。
长安感激地点了点头,快步走了出去。
刚走出承安殿的角门,她就迎面撞上了青萝。
青萝站在廊下,像是专门在等长安,青萝看见她乱糟糟的头发,皱巴巴的衣裳,还有她红扑扑的脸,一副心虚的表情,面色不虞。
“长安姑娘,你还打不打算回芙蓉院?”
长安的心“咯噔”了一下,她赶紧跟上去,走在青萝身后,像一个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学生,跟在先生后面去领罚。
芙蓉院院门大敞着,里面的丫鬟婆子各司其职,一切如常。
但长安一踏进去,就感觉到了不一样,好几个丫鬟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,落在她身上,像一束束看不见的光,照得她浑身不自在。
长安低着头,跟在青萝身后,穿过院子,走上台阶,停在正堂门口。
正堂的门半掩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
长安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她跪在正堂门口的石阶上,膝盖磕在冰冷的石面上,初冬的石阶凉得像冰,寒气从膝盖往骨头缝里钻,她打了个哆嗦。
长安弯下腰,额头贴在石阶上,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,整个人匍匐在地上,规规矩矩地磕了一个头。
她不知道王妃会怎么罚她,夜宿王爷寝房,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,还是被王妃身边的丫鬟从王爷房里叫回来的。
这要是算起来,能列出一长串罪名,怠慢、失职、不知分寸、恃宠而骄……每一条都够她跪上一天的。
长安跪在那里,额头贴着冰凉的石头,等着王妃让人出来传她进去。
等了一会儿,正堂的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出来的是碧桃,沈筠身边另一个大丫鬟。碧桃今年十八岁,机灵嘴甜,会来事,她看见长安跪在门口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走过来站在她面前。
“王妃说了,她今日不舒服,不见人。”碧桃对长安的语气更加不善。
“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,有事会传召你的。”她轻哼了一声,很快就转身关上了门。
长安跪在石阶上,膝盖凉得发麻,脑子里一片空白,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王妃不见她?让她走?这算是罚了还是没罚?还是说罚还没开始,等王妃之后再算账?
她想了半天,想不明白,就不想了。
她站起来,膝盖疼得她龇了龇牙,揉了揉,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芙蓉院。
芙蓉院里,碧桃关了正堂的门,走回里间。
沈筠坐在榻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翻了两页,又合上了。
大半夜里她正在佛堂,青萝站在门外,轻声把平安留宿的消息告诉了她。
今天早上沈筠吃了早饭,坐在榻上看书,书翻了两页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,因为长安还未回来。
等长安跪在芙蓉院中的时候,她才发现,原来是自己不敢见长安。
可这不就是她的计划吗?她应该高兴,可心里那股气是怎么回事儿?
偏院里,阿黄正蹲在廊下等食。
它看见长安进来,耳朵动了动,但没有起身,只是“喵”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,好像在说你今天来晚了。
长安走到它面前蹲下来,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。
“阿黄,你说王妃会不会罚我?”
阿黄没有回答,因为它看见长安另一只手里没有吃的,就把脑袋从她手心里缩了回去,闭上眼睛,不理她了。
长安蹲在廊下,看着阿黄不理她的样子,忽然觉得有点委屈。
她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干,就是太困了,王爷的床太舒服了,这能怪她吗?
阿黄从廊下跳下来,走到落叶堆旁边,伸了个懒腰,然后一屁股坐了进去,把刚扫好的落叶压得乱七八糟。
长安看着它,没有赶它走。
“你想坐就坐吧,反正扫完了还会落的。”
阿黄舔了舔爪子,没有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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