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站在芙蓉院正堂里,穿着那身绯红色的薄纱褙子,头发被柳娘子重新挽了一个松松的髻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脸上被柳娘子淡淡地施了一层脂粉。
沈筠走到她面前,从上到下看了一遍,伸手帮她把领口又往下拉了一点,长安没有躲,她站在那里,任沈筠摆弄,像一尊被人穿上了衣服的泥偶。
“去吧。”沈筠退后一步,声音淡淡的。
长安端起托盘,走出了芙蓉院。
今晚的月亮很圆,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冷冷的光,夜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钻进那身薄纱褙子的每一处缝隙。
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嘴唇又白了,她不敢缩,因为她记得柳娘子说过缩了就不好看了。
她端着托盘,脊背挺直,步子不快不慢,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书房门口。
砚台在门口站着,看见她过来的样子,整个人愣了一下,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移开,耳根一下子红透了。
“姑娘请。”他推开门,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头都没敢抬。
长安按照柳娘子教的,微微提裙,低头伸长脖颈,看了一眼脚抬过门槛,倾身走进去。
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,谢珩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低着头,像是在看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长安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,端起茶碗,缓步走到他案边。
“王爷,请用茶。”
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,轻到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谢珩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那身绯红色的薄纱褙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领口微开,露出她白净的脖颈和锁骨,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红痣在薄纱下若隐若现。
腰间系着一条深红色的绦带,把腰身勒得紧紧的,衬得她的腰肢细得像一掐就会断。
她的脸上有淡淡的脂粉,嘴唇上涂了一层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透明唇脂,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她站在那里,微微低着头,目光落在茶碗上,她没有像大婚那天被送过来的时候那样抱着手臂,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,把自己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。
谢珩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颈,从颈移到锁骨,从锁骨移到那颗红痣,从红痣移到那截被绦带勒出的细腰,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地方都停了一瞬,不疾不徐。
长安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只手,隔着衣裳拂过她的身体,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手心全是汗,指尖在微微发抖,但她不敢动。
谢珩伸出手,没有接茶碗,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,他的手很热,热得像一团火,烫在她冰凉的皮肤上。
长安惊得双手捧住了茶碗,几滴茶水溅了出来,落在案上。
谢珩没有松手,他握着她的手腕,轻轻一带。
长安没站稳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,一只手撑在书案上才勉强稳住,茶碗从她手里滑了出去,滚落在案上,茶汤洒了一桌,顺着桌沿往下淌。
她刚想说茶洒了,要收拾,思绪就被打断了,因为谢珩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住了她的腰。
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,隔着那层薄薄的纱,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。
他的手很大,一只手就把她的整个腰侧都覆住了,指尖微微收拢,像是在丈量她的腰到底有多细。
长安的呼吸一下子乱了,她抬起头,对上了谢珩的目光,那双一向冰冷的眼睛,此刻里面燃着一团火。
长安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发软,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整个人往下滑了一下,被他揽在腰间的手稳稳地托住了。
“王、王爷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又轻又软。
谢珩低下头,鼻尖碰到她的额头,带着微微的热度,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,干净的,像刚晒过的棉被,若有若无,却让人想一直闻下去。
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。
长安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,柳娘子教过的那些东西,怎么抬眼、怎么低头、怎么呼吸、怎么颤抖,这一瞬间她全忘了,她只是被他揽着腰,被迫贴在他身前,无处可逃。
谢珩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闭上了眼睛。
他告诉自己,这是沈筠的安排,她穿着这身衣裳,画着这个妆,在这个时候来书房送茶,一切都是沈筠的算计,他不应该让她得逞。
可他的手不听话,他揽着她的腰,把她箍在怀里,想起她在寒风里穿着这身薄纱练了一个下午的走路。
谢珩松开了一些,低头看着她的脸,她的脸埋在他胸口,只露出一小截发红的耳朵。
“长安。”他叫她。
她没有应,耳朵更红了。
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微微抬起她的脸,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,上唇的唇脂蹭掉了一点,露出底下本来的淡粉色,像一颗被咬了一口的樱桃。
谢珩看着她的嘴唇,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,马上移开了,他怕自己一旦亲下去,就再也推不开她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松开了手,长安失去了支撑,整个人晃了一下,扶住了书案才站稳。
她站在那里,衣衫不整,头发散乱,脸红得像要烧起来,整个人像一朵被人揉皱了的牡丹,狼狈又好看。
谢珩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下眼睛,把胸口那团烧得正旺的火压了下去,再睁开眼的时候,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。
“王妃品味堪忧。”谢珩评价了一句,这次不知是妆容还是衣饰。
他站起来,取下一件墨色的大氅,披在了长安身上,动作有些粗暴,仔细把大氅裹紧,把系带系好,把领口拢严,确保每一处都裹严实了。
长安被他裹在那件大氅里,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,大氅很长,拖到了地上,她整个人像一只被裹在棉被里的小猫,缩在里面,暖洋洋的。
谢珩低头看着她,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,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孩子。
“不用她教,你别跟她学了。”
长安眨了眨眼,不太明白他说的她是谁,是王妃,还是柳娘子?
谢珩转身走回了书案后面,重新拿起了那本书,低下头,不再看她。
长安站在那里,裹着那件大氅,看着谢珩低头看书的侧脸,看着他红透的耳尖,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整个人暖暖的、软软的、像泡在温水里的感觉。
她没有说话,福了福身,转身走了出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听见身后传来谢珩的声音,“茶凉了。”
长安愣了一下,回过头,“奴婢再去煮一壶……”
“不用,”谢珩没有抬头,翻了一页书,声音淡淡的,“明天再煮。”
长安站在门口,裹着大氅,看着他。
烛光映在他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,他低着头看书的样子,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王爷,倒像一个普通的书生,斯文秀气,真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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