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灵王庭，空中长廊。
顾渊看着腹部受伤的胡凌玥，手指却落向了另一个人。
那个肩头受伤的胡凌玥。
这下，两个胡凌玥都愣住了。
腹部带伤的那个，眼中满是不解。
她刚刚的确迟疑了，按道理，这会成为顾渊眼中的“破绽”，从她开始抹杀。
可是……
他却选择了另一个。
这是什么逆向思维吗？
“不是，你为什么选我？”
肩头受伤的胡凌玥不解问道，语气中藏着怒意。
旋即看向另一个自己，大声道：“她刚才犹豫了，她不想死，她是大贤者！”
“这么说来，你想死咯？”
顾渊笑着反问，说道：“所以，我先成全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
那个胡凌玥眼眸一缩，一缕怨毒之色，在眸光中闪过。
情绪出现瞬间，雅儿贝娜便是轻耸琼鼻，皱起了眉头。
“有恨意……”
她感知片刻，脸上露出惊讶。
“还有杀意！”
雅儿贝娜瞪了一眼肩膀带伤的胡凌玥，“你就是冒牌货！”
随着伪装被揭穿，她的表情管理迅速崩溃，死死盯着顾渊，问道：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，又是因为我凝视了深渊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顾渊摇头，看了看腹部受伤的胡凌玥。
而后，顺着她刚才抬眸的方向看去，目光落在了精灵王庭。
银白宫殿沿着世界树根系铺向远方。
阳光穿过遮蔽天空的枝叶，洒落在树舟、河流与精灵城市之间。
这片世界只是梦境，可也是胡凌玥的记忆所化，是她梦中的故乡。
“一个离开家几十年的人。”
顾渊说道：“在临死之前，总会多看一眼故乡吧。”
听到这话，那个腹部受伤的精灵少女顿时一愣。
对……
她刚才之所以迟疑，就是想再看一看精灵世界。
她来到人类世界25年了。
25年对精灵来说也不算短，怎么会不想家呢？
这里虽是梦境，但其中的一草一木，都是她离开前的样子，怎么能让她不多看一眼？
可就是这一眼，让顾渊看到了没能归乡的遗憾，与即将离去的不舍。
而这些遗憾与不舍，在另一个胡凌玥眼中都没有。
潘多拉眼中的彩虹色同心圆缓慢转动。
刚才两名胡凌玥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处神情，再次化为数据，从镜面瞳孔中闪过。
数秒后，同心圆停止运转。
“对故乡的怀念，不是单独一种情绪。”
“它包含了一个人从小到大的喜怒哀乐。”
“这种情绪无法进行量化与定义，只有在特殊情景下才会显化……”
潘多拉看向顾渊。
“抱歉，主人，没有检查出二者对故乡的情感差异，这是我的问题。”
“这不怪你。”
顾渊笑了笑，“在情感方面，不是你的强项。”
“情感吗……”
潘多拉向前靠近半步。
那双映着彩虹圆环的眼睛，仿佛将顾渊从内到外，重新扫描一遍，“我想……我可以通过您，来学习、研究情感课题。”
顾渊微微一愣。
恍惚间，他似乎在潘多拉那镜面眼眸中的彩虹圆环中，看到了类似于“害羞”的情绪。
不是……
你个人工智能，怎么还会有羞耻感？
“研究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顾渊回过神来，抬手指向大贤者，“先把她给我蒸馏了。”
“遵命。”
潘多拉朝大贤者走去。
“等等！”
大贤者肩头的伤口陡然迸发出猩红血光。
淡金色长发从发梢开始变红，皮肤表面也浮现出细密血纹。
她双手被世界树根须束缚，藏在意识中的血魔能开始向外扩散。
长廊两侧，精灵浮雕的双眼亮起红光。
银白宫墙浮现血管般的纹路，远处的世界树根须开始搏动，仿佛整座王庭都在化作活物。
“主人，她想将自己的意识，藏入更深层的潜意识里。”
潘多拉立刻看出了大贤者的目的，提醒道：“虽然我不确定进入潜意识后，她是否还能苏醒，但我们要阻止她！”
“求生欲真是强呢，但这里是由我主宰的梦境。”
雅儿贝娜轻笑一声，抬手打出响指。
啪！
粉紫魔力瞬间覆盖精灵王庭。
蔓延至宫墙的血色立刻停了下来。
下一秒，所有血纹同时倒流，顺着意识连接回到大贤者体内。
浮雕眼中的红光熄灭。
搏动的世界树根须也恢复平静。
大贤者刚刚掀起的异变，被雅儿贝娜一个响指按了回去。
“乖乖听话。”
雅儿贝娜紫眸弯成一道危险弧度，“还能少受点罪。”
而在这时，潘多拉已走到了大贤者面前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大贤者还想挣扎，腰肢与四肢却被根须牢牢困住，只能拼命摇头。
但很快，便有一只冷白手掌按在她的额头上。
潘多拉眼中的彩虹色同心圆高速旋转。
“目标意识已固定。”
“开始建立信息解析模型。”
“执行意识蒸馏。”
青蓝色网格从潘多拉掌心扩散。
大贤者的额头、面孔、脖颈与身体先后被网格覆盖。
网格之内，开始出现各色各样的记忆片段。
血色魔能在古老书页上蔓延；
血色星图在华美殿堂内闪耀；
血色刀锋在纷飞战火中挥舞；
血色王都在神明威压下崩塌……
大贤者脑中，血精灵的历史、知识与技能都被刻印了出来，赋予了独立的编号。
“停下！”
大贤者嘶声喊道：“你们不就是想要血精灵的技术吗！我可以将这些知识传授给你们！只要你们放过我！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文明！”
“还请不要执着你的文明。”
潘多拉冷冷说道：“在万界星海，种族灭绝是很常见的事情，你们的知识能被保留，是一件幸运的事情。”
青蓝网格骤然收紧。
那些闪烁的记忆片段接连破碎，化作一缕缕流动的数据，涌入潘多拉眼中的彩虹色同心圆。
血魔法、空间技术与血精灵的历史，统统被提取出来。
恐惧、野心与复苏血精灵的执念，则被剥离在外。
大贤者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她想要调动血魔法，却忘记了法阵的构造；
想要逃入其他世界，也记不起任何一处空间坐标。
她只记得自己是血精灵世界的大贤者，但那些积累了漫长岁月的知识，却从她脑海里消失了。
“蒸馏完成，用的是剪切方式。”
潘多拉说道，收回手掌。
失去一切能力的大贤者，身影随之溃散；
只剩下了一段金红色意识，缓缓从根须中飘了出来。
它已是一缕残念，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形象，但仍散发着恐惧与恨意的情绪。
潘多拉回头看向顾渊，问道：“要我删除它吗？”
顾渊看向另一边的胡凌玥，“这是你的使命，你来完成吧。”
胡凌玥愣了一愣，旋即点头。
雅儿贝娜抬起手指，缠绕胡凌玥的世界树根须松开，缩回长廊下方。
胡凌玥落到地面，伸手一招，掉在远处的银色长弓飞回掌中。
“血精灵。”
胡凌玥抬起银弓，光元素在指间凝聚，化作一支明亮箭矢。
金红意识感受到危险，挣扎得更加剧烈。
胡凌玥缓缓拉开弓弦，“你们将于这一刻，彻底落幕。”
弓弦震响。
银色箭矢贯穿金红意识。
光芒从内部爆发，将那团人格撕成无数碎片。
呼——
一阵微风刮过，血精灵大贤者最后的意识，随风消散。
至此，那个璀璨的文明，终于走到了尽头，连一片废墟都没有留下。
所幸的是，他们的财富留了下来，将成就一个名为“绯红”的新文明。
胡凌玥站在风中，淡金色长发扬起。
沉默片刻后，她呢喃道：“原来，先知早就看到了这一刻。”
“什么？”顾渊皱眉。
“精灵先知说过……”
胡凌玥转过身来，说道：“血精灵会终结在我的手里。”
顾渊一愣，沉默片刻后，理解了胡凌玥的话。
或许……
早在25年前，精灵先知就以她的“预知”能力，看到了胡凌玥击杀大贤者的画面。
同时，也看到了自己。
想到这，顾渊看向远处的世界树，目光有些茫然。
他想要找到那双跨越时间、空间，注视着这里的眼睛，但什么都没有看见。
“先知，你是不是搞错了？”
顾渊深吸一口气，不爽的嘟囔起来：
“什么叫，血精灵终结在胡凌玥的手里？”
“我礼貌让了个头而已，你就把MVP算到精灵头上了？”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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