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——！
低沉轰鸣从月见城上空压下。
上百艘钢铁战舰依次展开炮门，粗长炮管从舰腹与船舷探出，幽蓝魔能沿着阵纹注入炮膛。
刺眼红光扫过城区。
魔能火控阵列同时运转，将琉璃总部、血腥骑士、凛冬战职者与广场上的两位君王全部锁定。
百战军团已经做好开火准备。
周镇南仰头望向舰队，十字魔瞳中重新燃起炼狱之火。
刚刚愈合大半的胸膛再次裂开，岩浆般的火纹从伤口向肩膀蔓延。
“妈的……”
他活动了一下脖颈，“刚打趴下一个，又来一群。”
蓝向东也抬起了右手。
“散开！”
凛冬成员闻言，立刻离开琉璃总部前方的开阔区域，分散到街道、建筑与血腥骑士军阵后方。
那是百战公会的军用战舰。
舰炮主要用来摧毁大型秘境、城防法阵与君王级魔物。几百门炮同时落下，普通战职者连灰都剩不下。
蓝向东可以冻结几艘战舰。
周镇南也能冲进舰群，烧穿那些钢铁外壳。
可两个人挡不住上百艘战舰的齐射，更护不住遍布月见城的凛冬成员与普通居民。
血腥骑士迅速调转方向。
一排排骑枪斜指天空，血红魔力沿着军阵上升，在琉璃总部前方凝成半圆形屏障。
殷绯烟站在顾渊身旁，茶色长发迎着舰船掀起的气流向后扬起。
血阵从她脚下展开。
刚刚恢复的猩红眼眸映出满天舰影。
顾渊也皱起眉头。
百战公会成立时间最晚，底蕴比不上凛冬、腾龙与琉璃，掌握的军队与战争武器，却是四家之首。
更麻烦的是，百战和东人联官方关系极深。
这个世界由公会主导。
东人联官方的力量同样不可小觑。
他们能够给世家与圣堂提供名义，也能通过行政体系调动数量庞大的中小型公会。
真要撕破脸，东人联官方完全可以拉起一支庞大联军，对抗凛冬、腾龙与刚刚易主的琉璃。
到那时，事情便不再局限于月见城。
整个东人联都会被拖入战争。
可为了一个琉璃公会，值得吗？
顾渊看向高空舰队。
东人联高层只要脑子正常，就不会为了世家和圣堂，将三家顶级公会推向对立面。
何况，百战入场的时间也很微妙。
卡西安战败，圣堂精锐被俘。
赵景岳身死，崔、李两家逃离月见城。
局面发展成这样，百战军团才“匆匆赶来”，显然是很巧了。
“百战与圣堂、世家，并非一路人。”
顾渊心中有了判断。
就在这时，【深渊凝望】突然触发。
有人正在看他！
顾渊抬起头，视线越过层层战舰，锁定舰队中央的主舰。
那艘主舰比周围战舰庞大数倍，厚重舰体横跨夜空，舰首几乎悬在琉璃总部正上方。
舰腹装甲层层叠加，表面布满炮台、投放口与粗大的魔能管道，远远看去，如同一座悬空的钢铁要塞。
主舰下方，一座黑色空降舱固定在投放轨道上。
舱门尚未关闭。
一道高大身影站在空降舱后方，身后红色警示灯循环闪烁，将他那雄壮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。
那人越过空降舱，低头俯视前广场。
顾渊也看向他，两人的目光隔着上千米的距离，撞在了一起。
“他是……”
顾渊怔了半秒，眉头随之舒展开来，嘴角扬起一抹笑意。
“你在笑什么？”
危机再起，蓝向东一直在等顾渊表态，看到他突然笑了，顿时面露疑惑。
“没笑什么。”
顾渊依旧抬头看着天上战舰，说道：“就是觉得战舰很帅啊……”
战舰上，那道身影也收回视线，转身进入空降舱。
咔嚓！
装甲舱门向中间闭合。
数根固定锁依次脱离，主舰下方亮起一排红灯。
轰！
主舰投放轨道猛地一震。
黑色空降舱脱离舰腹，朝着琉璃总部前广场急坠而来。
“准备拦截！”
一名凛冬长老高声下令。
“不用。”
蓝向东抬手制止，说道：“舰队只投下一座空降舱，里面装不了多少人；对方愿意派人落地，就说明事情还有谈判余地。”
说话间，空降舱已越过总部上空，四组反推装置同时点火。
轰——！
火焰朝四周喷射。
舱体下坠速度骤减，缓缓落在了广场中央。
厚重石板向下塌陷，裂纹延伸出数十米，大片尘土冲向半空。
嗤！
白色蒸汽从舱门两侧喷出。
固定锁一根根弹开，黑色装甲门向外落下，重重砸在石板上。
伴随着齿轮咬合的机械声，一只铁靴踏出舱门。
砰！
铁靴落地，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蒸汽中走出。
铁灰色动力装甲覆盖全身。
肩膀、手肘、腰胯与膝盖都安装着辅助关节；
背部竖着一条粗大的动力脊柱，数根魔能导管从脊柱延伸至四肢。
每走一步，腿部活塞都会向下压缩，为那具高大身体提供额外力量。
这套装甲与其主人显然经历了大量的战斗。
胸甲遍布刀痕与凹陷，左肩还留着三道无法修复的魔物爪痕；只用红、黑、白三种颜色的金属焊接填补，犹如战纹一般。
宽大铁灰披风垂在动力装甲后方，末端也磨损，边缘布满焦黑痕迹。
唯一无损的，是固定在肩部上的边防军肩章，与悬在腰间的一柄战刀。
刀鞘采用边防军制式结构，刀柄却由某种高阶魔物的脊骨打磨而成，末端镶嵌着一颗红色晶核，其中流动着血色能量，一看就是橙品以上的绝世好刀。
咔！
覆盖头部的机械面甲从中央裂开，沿着装甲轨道收入颈后。
一张方正粗犷的面孔露了出来。
皮肤常年经受战火侵蚀，显得粗糙暗沉，一双眼眸却如火炬。
男人走出几步后站定，身后也跟出了四名军官模样的人。
他们全都穿着轻型动力装甲，手臂与武器保持下垂，随时可以进入战斗。
“立正。”
为首之人低喝一声，旋即，带着身后四名军官朝蓝向东与周镇南敬了个军礼，说道：
“东人联西部第三集团军军长。”
“百战公会二长老。”
“韩定疆。”
“见过苦寒、荒火两位君王。”
韩定疆的嗓音沙哑，似乎嗓子里长了铁锈。
他放下手臂，环顾广场，扫了眼赵景岳的干尸，和被烧得焦黑的卡西安。
“东人联收到动乱的消息。”
“百战公会奉命封锁月见城。”
“调查完成以前，城内所有武装原地待命，任何人不得离开。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周镇南身上的炼狱之火轰然升起。
他向前跨出一步，鞋底踩碎石板。
“世家和圣堂跑来装逼也就罢了，你们百战也把脸凑上来？那就打！”
百战军官齐齐抬头，手搭在了武器上。
韩定疆则是打量着那张半人半魔的面孔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荒火君王，这身新皮肤不错，很适合你这火爆脾气。”
说着，他转头看向蓝向东。
“苦寒君王，我来这里公事公办；听我把话说完，咱们再好好商量。”
“商量？”
蓝向东抬手指了指天空中的上百艘战舰。
“你整这么大的阵仗，像是想好好商量吗？”
“阵仗，都是摆给人看的。”
韩定疆说完，目光越过蓝向东，落在顾渊身上。
两人再次对视。
韩定疆的脸上，也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。
殷绯烟瞳孔一缩，立刻向前横移半步，挡在顾渊身前。
猩红魔力沿着裙摆向外扩散，一对尖牙从唇间显露出来。
她死死盯着韩定疆，眼中的敌意，远比面对世家与圣堂时更强。
“殿下，这个人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渊轻声打断她。
殷绯烟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顾渊朝她摇了摇头，示意她收回力量。
殷绯烟立刻明白了什么，猩红魔力随之收入裙摆，退回顾渊身侧。
蓝向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，心中疑惑更深。
顾渊认识韩定疆？
两人一个在北境崛起，一个常年镇守西部边境。
按理来说，应该没有接触的机会吧。
蓝向东暂时压下疑问，重新看向韩定疆。
“说吧，你要办的公事，是什么？”
韩定疆上前一步，动力装甲内部传出整齐机械声。
“月见城发生全城献祭。凛冬公会平定了动乱，功劳无人能够否认。”
说着，他看向了殷绯烟，“我们也认可殷绯烟重新接掌琉璃公会。”
听到这里，蓝向东眉头略微松开。
周镇南身上的火焰也平静了一些。
可韩定疆接下来的话，又让两人变了脸色。
“但这动乱中有异族、邪神参与，性质极其危险，关系到整个东人联的安全。”
“对琉璃公会的后续调查，不能只由凛冬一家负责。”
韩定疆抬起机械手臂，竖起三根覆盖甲片的手指。
“东人联决定，在琉璃公会设立三名监察使。”
“凛冬、腾龙、百战，各占一席。”
“三名监察使将共同监督司夜礼一系的清查、血精灵复苏计划的调查、献祭体系的拆除，以及琉璃公会的内部整改。”
“凛冬和腾龙的人选，由你们自行决定。”
“百战这一席监察使，我来担任。”
听到这，蓝向东面色一沉，释放出威压。
周镇南则重新展开了火焰恶魔之翼。
热浪席卷而开，横扫广场。
面对两名君王，韩定疆全无畏惧，铁灰披风迎风扬起，用沙哑的声音强调道：
“监察使的人选你们可以慢慢考虑。”
“但监察方案已经由东人联敲定。”
“不会更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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