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公会总部前，五十米宽的投影悬在广场上空。
其中的画面开始慢放，停留在那具畸变尸体上。
金色菌丝托住四肢，增殖血肉覆盖胸腹，数颗浑浊眼球镶嵌其中。
“这是……”
南岭李家的长老李行舟盯着投影看了片刻，从那具畸变的面孔，认出了几缕熟悉的轮廓。
“这是司夜礼？”
“好眼力。”顾渊笑了笑：“畸变成这样都能认出来，李长老和司夜礼交情不浅啊。”
说着，他也看向投影，道：“他一直都是邪神的棋子，最后更是成了邪神的容器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三名世家长老神情骤变，他们重新打量那具尸体。
畸变血肉覆盖了他的胸腹与四肢，菌丝顺着脖颈攀上小半张脸。
但还是能从脸上未畸变的部分看出，那的确是司夜礼。
“司夜礼是容器……刚刚说话的是瘟疫之神。”
赵景岳仰头看着那具畸变尸体，喉结滚动，背脊发凉。
先前的怒气与难堪都被恐惧压了下去。
在他掌握的情报里，只有司夜礼发动献祭，月见城发生动乱。
却没想到，这动乱的背后，竟然还有着一尊邪神在操控！
另外两家也是一样。
他们在收到情报后，就立刻赶来了月见城，想着打着平乱的旗号，吞掉琉璃公会。
现在想来，不禁后怕起来。
如果最后获胜的是司夜礼，那他们岂不是有来无回？
凡人再强，也是凡人。
这些四转战职者在见到神明时，都会心生恐惧，更不要说普通人了。
潘多拉投射出的影像被空中的白金晶球映下，传到了人联各方。
各大城市的任务中心、医院、学院与公共广场全都陷入了骚动与恐慌。
“月见城的动乱是神明制造的？”
“琉璃会长已经死了，尸体还被神明占据了？”
“什么神明，那是邪神！瘟疫之神！”
“邪神……邪神为什么能使用圣光？圣光不是能净化一切邪祟吗？”
越来越多的疑问涌入公共频道。
许多信奉圣光的人也开始发出质疑。
圣堂一直宣扬圣光纯净、神圣，是亡灵、恶魔与诡异的克星。
如今，一位掌管瘟疫与疾病的邪神，却释放出了圣光力量，这对吗？
就在这时，转播画面闪烁了几下，随后彻底黑屏。
显然，圣堂掐断了转播。
月见城上空，那些白金晶球同时黯淡了下来，就像是关掉了灯泡。
整座广场暗了下来，潘多拉投射出的影像反而更加清晰。
“为什么掐断直播？”
顾渊抬头看向卡西安：“是我违规了吗？”
卡西安脸色阴沉，说道：“这影像未经核验，不适合散播。”
“随便你们。”
顾渊笑了笑，“但核验好了，记得给民众，给信徒们一个交代。”
卡西安沉默了下来。
神明降临不是小事，也很难作假。
顾渊敢将影像放出来，肯定不怕被调查。
此刻，飞舟上的神官与圣堂骑士都在看着他。
周围还有三大世家、凛冬公会与琉璃公会的人。
这些人都拥有辨认圣光的能力。
他无法否认。
需要对此做出解释。
否则的话，人们对圣光的信仰会开始动摇。
沉默半晌后，卡西安沉声说道：“那的确是圣光，但肯定是邪神通过某种手段，窃取了部分圣光权柄。”
“圣光永远纯洁，邪神利用它犯下罪行，罪责属于邪神。”
“说得好！”
顾渊笑着拍了两下手掌，他就在等大主教这句话。
“司夜礼利用血魔法献祭全城，罪责自然也该由司夜礼承担；你们凭什么审判殷绯烟、所有血族与全部血魔法？”
卡西安立刻说道：“血魔法以鲜血与生命为食，会诱惑使用者追求更强大的血脉，最终越过人类底线。”
“那你这不是双标吗？”
顾渊指向投影中的金色眼球，“圣光甚至能被邪神利用，这力量就不危险了吗？”
卡西安眼中怒火升起，“圣光权柄遭到邪神窃取，圣堂自然会查明原因。”
“那就回去好好查。”
顾渊坐在台阶上，“查查教皇是否知道圣光被窃取，查查你们内部有多少人被邪神感染，要查的事情很多呢，自己擦不干净屁股，就不要来管别人家的闲事。”
“不要再亵渎圣光！”
卡西安将权杖指向顾渊，先前的从容全被愤怒吞噬。
“神权失窃之事，异端裁判所自会处理！”
“殷绯烟隐瞒纯血身份近两百年，秘密发展血族势力，又掌握着血兽、血仆与血族军队！”
“圣堂绝不会认可一名纯血血族执掌人类公会。”
“任何可能威胁人类的异端，都要接受调查与审判！”
说到这，卡西安顿了顿，声音越发阴冷。
“顾渊。”
“你的名字早已进入异端裁判所最高序列。”
“凛冬可以庇护你，东人联也可以阻止圣堂执法。”
“但在未来，我们一定会净化你！”
“是吗？”
顾渊抬眸看着他：“不要等未来了，就现在吧。”
说着，他从台阶上站起。
黑红光芒从头顶升起，一顶漆黑王冠凝聚成形。
数道黑红光轨沿着固定轨迹缓慢转动，深渊气息随之压向广场。
那气息邪异到就连白金飞舟投下的圣光，都遭到侵蚀，染上一层暗红色泽。
深渊与圣光的矛盾，在猎杀天使之后就不可调和了。
对方已经将自己定义为了“灭世级异端”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
而这段时间，圣堂更是大肆抹黑顾渊，宣扬深渊威胁论，这也让顾渊憋了一肚子气。
只想着找个机会，再干掉一批圣职者，好震慑下这帮神棍。
而且，救赎机甲的规模，也需要再扩充一下。
当下，苦寒君王就在旁边，倒是个好机会。
只是……
顾渊目光扫过三位世家长老。
暗道自己这边的力量，还无法碾压对方。
有些不稳。
烧心。
……
远处，腾龙公会的赤色龙首战舰上。
周炎站在舰首，感受到了顾渊的气息弥散而开。
“不对啊，感觉要开打了。”
周炎转头问道：“宁长老，咱们要不要下去帮忙？”
宁长老捋了一下胡须，目光在圣堂飞舟与顾渊之间扫过。
“先让战舰靠过去，圣堂若敢在东人联境内动手，腾龙就不能站在旁边看着。”
“倒是这个理，可是……”
周炎看了眼后方，那里只站着稀稀落落三十来个战职者，战力不太高。
“就凭这点力量，恐怕帮不到什么忙，还会被打得很惨。”
周炎叹了口气。
他这一趟就只是想露个脸，捞点好处，没打算打架。
“帮不到忙也要帮。”
宁长老瞟了他一眼，说道：“顾渊是会长的结义兄弟，如果换做你哥，冒死都要刷一波存在感。”
“也是哦。”
周炎拍了拍脑门，“这正是表现的时候！”
说着，他准备下令。
就在这时，天边忽然亮起赤红火光。
轰隆隆——！
一大片烈火从远处高空涌来，云层都被烧得通红。
月见城上空的温度迅速升高，刺鼻的硫磺味伴随着雪花般的灰烬落下。
这情景，就宛如地狱之火，烧到了人间。
不，不是宛如。
那就是地狱之火！
周炎看着那片火云，无奈地耸了耸肩，道：“得，表现的机会没有了。”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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