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百多年。”
东野诚重复了一遍。
“一百多年,教国死了多少人?精灵国死了多少人?那些被卷入战争的无辜者又死了多少人?这场战争没有赢家,只有输家。而挑起战争的疯子,现在还坐在精灵王的王座上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占星千里,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。
“我要结束这场战争。”
占星千里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——
“真是符合传闻中银色圣骑士的说法。”
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,需要仰视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
“东野先生,您想从教国得到什么?”
东野诚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第一,我需要教国向所有国家宣扬这件功绩—,漆黑的英雄和银白的圣骑士杀死了精灵王,结束了持续一百多年的战争。”
占星千里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您想要名声?”
“我想要所有人知道——战争结束了。”
东野诚的声音平静。
“不是教国打赢了,不是精灵国打赢了,而是战争结束了。没有人需要再为这场战争流血。”
占星千里沉默了。
她看着东野诚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到虚伪、做作、或者刻意的痕迹。
但她什么都没找到。那双金色的眼睛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平静,让她想起了一个人。
神官长雷蒙·扎克·洛德尔。
那个站在教国权力顶峰的男人,也有着同样平静的、看不到底的眼睛。
“第二呢?”
她问。
“第二,教国需要停止与精灵国的战争。”
东野诚说。
“教国和精灵国停战。不是休战,不是暂时停火,而是——真正的、彻底的、有条约的和平。”
占星千里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东野先生,您知道这不可能。教国和精灵国的矛盾已经积累了一百多年——”
“可能。”
东野诚打断了她。
“只要教国想,就可能。”
“您凭什么这么认为?”
“因为精灵王死了之后,精灵国需要一个新国王。”
东野诚的声音平静而笃定,除非安兹愿意让马雷或者亚乌拉去当这个国王,否则新的国王肯定没有精灵王那么强大。
而且——
“而那个新国王,需要和平。教国也需要和平。你们打了太久了,都累了。只是没有人敢先停下来。”
占星千里沉默了。
她看着东野诚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身,走到桌边,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神官长大人会问我的意见。”
她放下茶杯,看着东野诚。
“您希望我怎么回答?”
东野诚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告诉他实话。”
“我和飞飞要去杀精灵王。不管教国同不同意,我们都会去。如果教国同意,并且愿意配合。宣扬功绩,停止战争。那是最好的结果。如果教国不同意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还是要去。只是到时候,教国会很难做。”
占星千里的嘴角微微抽动。
“您在威胁教国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
东野诚摇头。
“是陈述事实。”
占星千里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很淡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东野先生,您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你想象的我是什么样的?”
“更……虚伪。”
占星千里诚实地说。
“更会说漂亮话。更懂得如何在谈判中占据优势。但您……您太直接了。直接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。”
东野诚笑了,其实作为绝对的强者,是没必要说漂亮话的。
“直接一点不好吗?节省时间。”
占星千里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好不好的问题。是……不习惯。”
她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“东野先生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神官长大人。至于他怎么决定……不是我能左右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占星千里看了他最后一眼,然后推开门,走了出去,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。
东野诚站在窗边,望着那扇关闭的门,沉默了很久。
“狂三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觉得神官长会同意吗?”
狂三合上书,右眼弯成一道月牙。
“他会同意的。因为——他别无选择。”
东野诚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你倒是比我还自信。”
“不是自信。”
狂三站起身,提着裙摆走到东野诚身边。
“是分析。教国和精灵国的战争打了一百多年,教国早就想停了,只是没有一个体面的理由。大人给了他们一个理由——‘挑起战争的精灵王死了,战争结束了’。他们可以对外说,是教国的策略、教国的外交、教国的什么什么导致了战争的结束。但实际上,他们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所以他们会同意。”
“对。”
狂三点头。
“而且,他们会把大人的功绩宣扬到整个大陆。不是因为感恩,而是因为——宣扬大人的功绩,就是在宣扬教国的‘胜利’。”
东野诚看了狂三一眼。
“你还挺擅长政治。”
“属下只是擅长观察。”
狂三歪了歪头,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容。
“而且,大人说过——把人当人看。每个人想要什么,每个人都怕什么。只要知道他们想要什么、怕什么,就能猜到他们会做什么。”
东野诚轻轻笑了一声,没说这句话其实是自己不知道从那个角落的书本中看来的。
“你倒是把我的话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大人的每一句话,属下都记得。”
“……更像是中二病。”
“这不是中二病,是‘对上级的基本尊重’。”
东野诚摇了摇头,没有再接话。
他转过身,重新望向窗外的夜空。弯月高悬,星光稀疏,远处的神殿尖塔在月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。
“安兹。”
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然后转身,朝楼梯走去。
“狂三,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“遵命。”
“今晚不用陪我睡,好好休息。”
“大人也是。”
东野诚走上楼梯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。
推开二楼的房门,安兹坐在角落的阴影中,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。
“谈完了?”
“勉强谈完了,教国还没有给出回复,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是。”
东野诚关上门,走到床边坐下。
“明天出发。去精灵国。”
安兹点了点头。
“娜贝。”
“在。”
娜贝拉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“准备一下,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“遵命。”
安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的夜空。猩红的眼瞳中倒映着那轮弯月。
“东野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的确定精灵王该杀?我们得到的情报并不多,除了那两只精灵的话,其他的部分都来自于教国。”
东野诚沉默了一瞬。
“不确定。”
他诚实地回答,毕竟没有亲眼见过,谁知道具体什么情况。
“不过,无所谓。大不了到时候用魔法从他脑子里看,不管什么情况都一目了然了。再说了,弄错了也只能怪他名声太差,连手下的精灵都恨不得他死。”
安兹沉默了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光,看着远处神殿尖塔上摇曳的灯火,看着夜风中飘动的旗帜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最终说道。
东野诚躺倒在床上,双手枕在脑后,望着天花板。
“安兹,你变了。明明你才是憎恨生命的不死者,居然还会因为这点事考虑这么久。弄的像我才是反派一样。”
“是吗?”
“以前的你,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安兹沉默了片刻。
“也许吧。也许是……被你这个‘银白的圣骑士’影响了。”
东野诚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我可不算什么圣骑士。”
“但在圣王国的人眼里,你是。”
安兹转过身,看着东野诚。
“在那些被你救过的人眼里,你是。在那些因为你的到来而对未来重新燃起希望的人眼里,你也是。”
东野诚笑着开口回击。
“哈哈,这么说的话,漆黑的英雄不也是一样的?”
他只是看着天花板,看着那盏没有点燃的吊灯,看着灰尘在月光中飞舞。
“而且,安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们这些‘玩家’,在这个世界到底算什么?一切突然从虚拟化作现实,我总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。”
安兹沉默了。他走到床边,在另一张床上坐下。
骷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——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最终说道。
“但至少——我们可以选择。前世的时候,我们绝大多数人可没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“而现在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,选择做什么样的事,选择……不后悔。”
东野诚侧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“被你逼的。”
“哈。”
两人同时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很淡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被夜风吹散。
窗台上,黑猫“刻刻帝”蜷缩在月光中,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,尾巴轻轻摆动。
狂三靠在门框上,右眼弯成一道月牙,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“晚安,大人。”
“晚安。”
烛火熄灭了。
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将房间染成一片银白。
四个人,一只猫。
在神都的深夜里,安静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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