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尔嘉苦笑。
“从第一天起就是这样。他不会因为我是圣王女就说好听的话。他只会说实话。”
葵拉特看着卡尔嘉,看着她嘴角那抹苦涩的笑意,看着她眼中那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殿下。”
葵拉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“您喜欢他?”
卡尔嘉没有否认。
也没有承认。
她只是望着窗外的那片夜空,望着那轮弯月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最终说道。
“也许是。也许只是……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‘可以不用那么完美’的人。”
葵拉特没有说话。
“在他面前,我不需要是‘圣王国的至宝’,不需要是‘圣女’,不需要是‘圣王女’。”
卡尔嘉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只是卡尔嘉。一个不够好的、软弱的、需要被指点的女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种感觉……很奇怪。很舒服。也很危险。”
葵拉特沉默了片刻,然后走到卡尔嘉身边,拉过一把椅子,坐下。
她侧头看着卡尔嘉。
“殿下,您想让我做什么?”
卡尔嘉愣了一下。
“做什么?”
“您是圣王女。您说了不该说的话,虽然还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故……”
葵拉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。
“您需要我做什么?去和东野先生谈谈?去试探他的真实想法?去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卡尔嘉打断了她。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葵拉特挑眉。
“我已经做了不该做的事,说了不该说的话。”
卡尔嘉的声音恢复了作为圣王女的沉稳。
“剩下的,不需要别人替我做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拒绝了我。这就够了。”
葵拉特看着卡尔嘉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缓缓地、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。
“殿下。”
“嗯?”
“东野先生虽然拒绝了您,但他说的话,有一句是对的。”
“哪一句?”
“您需要的是一位能站在您身边的王。”
葵拉特回过头,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也许,东野先生只是希望您能够成为一位真正的、不需要任何人安慰的,伟大的王。”
卡尔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?”
“呵呵呵……”
葵拉特发出了她标志性的笑声。
“我只是说实话而已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,葵拉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她的表情在烛光中显得有些复杂。
“东野阁下……”
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她不会去找他。
卡尔嘉说了“不用”,她就不会去做。
但她会观察。
会思考。
会在必要的时候,做出必要的判断。
这是她作为神殿最高祭司的职责。
也是她作为卡尔嘉朋友的本分。
葵拉特直起身,沿着走廊朝自己的房间走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,渐渐远去。
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半个月……”
她轻声自语。
“半个月后,他走了,一切就会回到正轨。”
“呵呵呵……”
她的笑声在走廊中回荡,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。
不是悲伤。
不是愤怒。
只是……
一种淡淡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遗憾。
时间过得飞快。
东野诚在圣王国的日子,渐渐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。
清晨,在阳光照进那扇空荡荡的窗户之前,他会回到诺瓦斯·爱蒂尔。
浮空都市的圣洁与安静让他能够集中精神,完成每天最重要的工作。
召唤天使。
而作为耗材的亚人们,东野诚也没有过于苛待,至少诺瓦斯·爱蒂尔天气适宜,每天能吃饱。
而被关进塔尔塔罗斯的白金龙王,在剥皮恶魔的“处理”下,每天都能产出大量的空白卷轴和龙鳞甲。
虽然暂时用不上,可看着财富不断累积,仅仅是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让人心情愉快。
召唤结束后,他会回到地面。
这时候,丽塔通常已经准备好了早餐。
简单的白粥、小菜、几片烤得金黄的面包,偶尔会有一碟从王都买来的腌肉。
东野诚对吃的不太讲究,但丽塔似乎对自己的厨艺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追求。
哪怕只是煮一碗粥,她也会在火候和调味上反复斟酌。
“大人,今天的粥用了新到的米,是从南部运来的。据说比北部的米更软糯一些。”
丽塔将碗放在他面前,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。
东野诚喝了一口。
“不错。”
“多谢大人夸奖。”
然后就是喝茶的时间。
东野诚会躺在二楼的躺椅上,手中捧着一本书。
有时候是从诺瓦斯·爱蒂尔带来的魔法典籍,有时候是从王都的书店淘来的闲书。
丽塔站在他身后,修长的手指按着他的太阳穴,力道恰到好处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,暖洋洋的,让人忍不住想要打盹。
调戏女仆这件事,东野诚做得不动声色。
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调戏,而是一种更隐晦的、几乎可以当作玩笑的方式。
比如偶尔会突然说一句“丽塔,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漂亮”,然后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,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书。
比如在她俯身倒茶的时候,手掌不经意地掠过那片柔软,然后迅速移开。
丽塔的反应也很有趣。
她不会脸红,不会慌乱,只是微微欠身,说一句“大人过奖了”或者“大人请喝茶”,语气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东野诚注意到,她在转身的时候,嘴角偶尔会微微上扬。
那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。
检查宁亚的箭术,是每天下午的固定项目。
少女的进步比东野诚预想的要快。
她的感知力本身就极为出色,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,射箭的精准度已经提升了一个档次。
从最初勉强能命中靶心,到如今连续十箭都能保持在九环以内,只用了不到二十天。
“手再放松一点。”
东野诚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姿势。
“你的右手在释放的瞬间会下意识地收紧,这是你在和自己较劲。告诉你的身体——箭射出去之后,就不归你管了。”
宁亚深吸一口气,搭箭,拉弓,释放。
“笃。”
十环。
“很好。”
东野诚点头。
“明天开始练移动靶。”
“是!”
宁亚的眼睛亮了起来,那双“凶恶”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其余的时间,东野诚会到各处闲逛。
王都的大街小巷他几乎都走遍了。
平民区的面包店、贵族区的古董铺、港口边的鱼市、城墙上那些士兵们休息的岗亭……
他像一个普通的旅人一样,走到哪里看到哪里,偶尔会和路边的小贩聊几句,偶尔会在某个安静的角落坐上半天。
因为施加了小小的魔法,因此没有人认出他。
那天的冲突之后,关于“那位圣骑士其实没有义务帮我们”的消息在小范围内传开了。
有人理解,有人不满,有人沉默,有人愤怒。
但不管怎样,没有人再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——
他说的那些话,虽然刺耳,但确实是真的。
而在这个世界上,真话往往比假话更难反驳。
闲来无事的时候,东野诚也会思考一些事情。
不是关于亚人,不是关于圣王国,不是关于那些每天都在发生的琐碎事务。而是关于——
更远的东西。
比如,给自己看上的后花园围个篱笆什么的。
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很久,但一直没有成型。
不是因为能力不足,而是因为——
他还没有想好,这个“篱笆”应该围成什么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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