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厨房天不亮就闹起来。
昨日肉铺不肯赊账,只送来巴掌大一块肉,偏吴老太还吩咐要给林霜炖补汤,给吴雄备参鸡粥,自己还要留一盅燕窝。
厨子没法,只能往汤里多兑了半锅水。
汤送到吴老太面前,她一勺子下去,脸色当即变了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厨子跪在地上,战战兢兢道:“老夫人,厨房实在没有银子了。”
吴老太气得将汤碗重重一摔。
“没银子不会想法子?从前江绣管家时,日日都有好东西,怎么到你们手里,就拿这些来敷衍我?”
厨子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从前有好东西,是夫人肯拿嫁妆贴补。
如今老夫人只肯拿几枚铜板,又要鸡鸭鱼肉,又要补汤燕窝,便是神仙来掌勺,也变不出东西来。
这话没人敢说,可人人心里都明白。
偏偏这时,吴娇娇又红着眼跑进来。
“娘,外头都在笑话我!”
吴老太本就心烦,脸色越发难看:“笑话你什么?”
吴娇娇咬牙道:“说咱们侯府连几盒胭脂都买不起,说哥哥纳了妾,府里反倒揭不开锅了。还有人说……”
她声音低了下去,满脸不甘。
“说从前侯府体面,全是江绣撑起来的。”
吴老太眼前一黑。
她最听不得这话,心里却比谁都清楚,再拖下去,侯府真要成满京城的笑话。
吴老太只能看向吴雄。
“雄儿,这事不能再拖了。”
再拖,她棺材本就要拿出来了!
吴雄脸色阴沉。
他当然知道不能再拖。
可要他去向江绣低头,心里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。
以前都是江绣顺着自己,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她!
吴灵窝在林霜怀里,眼睛微微一亮。
她也觉得吴雄该去。
只要江绣重新接手生辰宴,将生日宴办得热闹,她的预言便能传得更远。
上一世,那场生辰宴是她命运转折的开始。
她伸出小手,轻轻扯了扯吴雄的袖子,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,乖巧得不像话。
吴老太看得心都化了。
“看看灵儿,多懂事。”
吴雄心里也软了几分。
他叹了口气,终于站起身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吴老太连忙叮嘱:“你好好同江绣说,别又闹僵了!”
吴雄一路往偏院去,心里仍旧窝火。
江绣如今无非是仗着他有求于她,才敢这般拿乔。
只要他给她几句好话,让她以为自己仍旧看重她,她自然会像从前一样,乖乖替侯府操持。
女人嘛。
再硬,也不过嘴上硬。
偏院里,江绣正坐在桌前看账。
杏儿低声禀道:“江府那边回了话,大老爷说会留意边境消息,让夫人安心。”
江绣点了点头。
正这时,外头传来通报。
“夫人,侯爷来了。”
杏儿脸色顿时冷了几分。
江绣淡淡道:“请侯爷进来。”
吴雄进门时,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温和神色。
“夫人。”
他的声音比昨日软了许多。
江绣抬眸:“侯爷。”
吴雄见她态度疏淡,心中不悦,却还是压了下去。
他走近几步,目光落在符芙身上。
小奶团子正窝在江绣怀里,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。
那眼神安静得过分,叫吴雄莫名不舒服。
符芙也确实正在看他。
【哟,狗东西来了。】
【今日这张脸倒是收拾得人模狗样。】
【怎么?前院穷得揭不开锅,终于想起我娘亲这个大血袋了?】
吴雄听不见,只觉得那眼神不喜,便移开视线,勉强笑道:“昨日是我语气重了些。”
江绣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吴雄等了片刻,没等到她像从前那样软声说“不怪侯爷”,心里越发不自在。
他顿了顿,语气放得更柔。
“夫人素来能干,这些年侯府上下都被你打理得妥帖,我心里是知道的。”
这话若放在从前,江绣或许会感动。
可如今她只听出了四个字——又想用她。
她淡淡道:“母亲掌家,侯爷放心便是。”
吴雄笑意一僵。
“夫人。”他叹了口气,坐到她对面,“夫妻之间,何必这样生分?我知道,霜儿进门,你心里不痛快。可她孤儿寡母在外多年,实在可怜。她进府,也不是要越过你去。”
江绣指尖轻轻抚过符芙的襁褓。
“侯爷今日来,是为了林姨娘,还是为了生辰宴?”
吴雄被她一句话堵住,脸色微沉,又很快压下。
“我的生辰宴,也是侯府的体面。”
江绣笑了笑。
“侯爷说得是。”
吴雄见她终于松口,心中一喜:“所以此事,还得劳烦夫人。”
“侯爷想让我接手生辰宴?”
吴雄点头,语气也自然起来:“你最懂这些。交给旁人,我也不放心。”
江绣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吴雄心中越发笃定。
果然,江绣还是放不下他!
可下一刻,江绣却道:“既是侯爷生辰,我自然愿意帮忙。不过如今管家的是母亲,我不好越俎代庖。宴席章程我可以拟,宾客名单我也可以看。至于银钱出入,还得由母亲走公中账。”
吴雄的脸色僵住。
“夫人,你这是何意?”
江绣语气温和:“侯爷昨日不是说,母亲操劳中馈,我不该置身事外吗?我如今愿意帮着筹办,已经是尽心。可我既已交出管家钥匙,自然不能再擅自动用公中。否则传出去,旁人还当我不敬婆母,明面上交了中馈,背地里仍把持着不放。”
吴雄一时说不出话。
他想要的,是江绣拿银子。
不是让她只动嘴!
江绣却像没看见他的难堪一般,继续道:“侯爷放心,我会让杏儿拟一份极体面的章程。定不会让侯爷在外失了颜面。”
吴雄心头猛地一跳。
该请的人一位不少?
若真按从前的排场来,那得花多少银子?
江绣又道:“林姨娘刚进门,外头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。这宴不但要办,还要大办特办。”
“侯爷觉得呢?”
每一句都让吴雄无法反驳。
看着吴雄的表情,符芙在襁褓里差点笑出奶泡。
【妙啊。】
【就得往大了办。】
【人请得越多,脸丢得越大。】
【好看,爱看。】
江绣唇角轻轻弯了一下,又很快压下。
吴雄沉默半晌,终于勉强道:“那便按夫人说的办。”
他说完,一咬牙,又忍不住补了一句:“只是银钱上,夫人能否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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