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那些人的离开,天和居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宋清词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,轻轻呼出一口气,那口气吐得又轻又长,像是把刚刚积攒的所有紧张、愤怒、后怕,一点一点地往外排。
文辉第一个回过神来,带着几个店里的员工开始整理:“来,先把这些东西收拾了,架子扶起来,碎了的登记一下,回头报给财务那边。”
几个员工应声动起来,有人扫地,有人扶架子,有人把物件一个个归位,动作很轻,谁都没有说话,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孟君瑶也上前帮忙,弯腰捡起几块还能辨认的碎片,轻轻放进纸箱里。
一时之间,院子里只剩下宋清词和京贺州两个人。
风穿过竹叶,沙沙地响。
宋清词张了张嘴:“京……”
一个字出口,卡住了。叫他什么?京总?太生分,像谈生意的。
京先生?又太正式,显得刻意。
似乎怎么称呼都不对,她顿了一下,索性把那个称呼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总之,今天,谢谢你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他说,“既然已经答应你合作了,自然要帮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解决干净。”
宋清词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。
他们之间谈好的条件很清晰——他帮她找父亲,她把宋家的珍藏《千里衡山图》给他。
至于帮她解决这种麻烦事,根本不在她的预期内,让她多少有些意外。
京贺州没在意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,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黑金名片,递过来。
宋清词接过。名片很有质感,黑色底衬着金色的字体,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——寰宇资本,总裁,京贺州,下面是电话号码。
“收好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宋清词点了下头,抬眼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手,递名片的那只手,指节分明,骨感好看,但手心上却有一道新鲜的血痕,伤口不算深,血珠还在往外渗。
“你手受伤了?”
京贺州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像是才发现那道口子:“不碍事。”
“我还是帮你处理一下吧。”她的语气柔了几分,“你手上沾到了王保雄的血,万一感染就麻烦了。”
京贺州抬眸看了她一眼,极具侵占性的目光直直地落进她眼睛里。
宋清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睫毛颤了一下,
他这个眼神看自己是什么意思?
是觉得她多管闲事?觉得她在套近乎?还是嫌她烦又不好意思直说?
不知不觉间,她的脑子里又开始乱想了,且越想越觉得不自在。
“内个......你要是觉得不用就算了,当我没说。”
京贺州听到这话,差点没绷住。
他以为她在那儿睫毛颤啊颤的,最后能说出什么来。结果憋了半天,就憋这么句话。
他看着她那副不自在的样子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况且......他怎么可能会拒绝?他求之不得。
他温声,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,像是怕说重了又把人吓回去:“处理一下也好,那就麻烦宋小姐了。”
“那……你跟我来吧。”宋清词垂下眼,没敢看他,转身朝着天和居厅内走去。
京贺州跟在她身后。不急不慢,不远不近,刚好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,看着那根金玉簪子挽住的发髻,看着酒红色的绸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比在沈家初见那天还要惊人。
那天她穿的是月白色,温温柔柔,像一弯清水。
今天她穿这身酒红色,明艳贵气,像一朵玫瑰。
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诗来——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
以前他读的时候觉得美则美矣,终究是文人夸饰,哪有那么好看的人?此刻看着宋清词的背影,他忽然觉得李太白当年还是笔力不够。
他把距离从一步缩成了半步。不算近,但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。
好一个江南美人。
他京贺州这辈子见过的好东西不少,能让他动了念头的,她是头一个。
厅内,阳光从窗户洒进来,落在新中式风格的沙发上,把深色的木质扶手染上一层暖黄色。
茶几上摆着医药箱,盖子敞开着,酒精棉、碘伏、绷带、胶布一样一样摊在桌面上。
宋清词在他旁边坐了下来,中间隔了个靠垫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
“先擦干净,再消毒。”她解释道。
随后她把湿毛巾对折了一下,朝他伸出手:“手给我。”
京贺州把那只受伤的手递过去。
宋清词托住他的手掌,低着头,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掌心里的血迹。
血渍有些已经凝固了,她用毛巾一点一点地润湿,再一点一点地擦掉,她怕弄疼他,所以动作很轻很慢。
那双手很好看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她的指腹偶尔碰到他的掌心,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脉搏,一下一下地跳着,沉稳有力。
擦干净以后,她拿起碘伏,用棉签蘸了蘸,随后轻轻地抹在伤口边缘,试探了一下:
“疼吗?”她抬眸看他。
京贺州摇头:“不疼。”
“那疼了和我说。”她低下头,这才温温柔柔地开始消毒。
京贺州坐在那里,手伸在她面前,动也不动。看着宋清词那副认真专注的样子,他忽然觉得这道口子划得挺值的。
他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你男朋友呢?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怎么没见他。”
“他最近在国外出差,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。怕他担心,就没跟他说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应该快了吧。”宋清词手上动作没停,也多没想。
京贺州没再问了。心里那点小九九转了几圈,这局面,他怎么看都觉得是在给他机会。
厅外,文辉越看越不对劲,压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孟姐!”
“嗯。”孟君瑶眼睛也盯着屋内的宋清词和京贺州,但表情比文辉淡定多了,纯属看热闹那种。
文辉皱着眉走近孟君瑶:“这男的什么来头?”
“港岛来的大老板,说了你也不知道。”孟君瑶随口答了一句,目光还黏在厅里,压根没看他。
文辉眉头拧得更紧了:“嘶——不对不对,孟姐,这男的不对。”
孟君瑶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:“哪儿不对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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