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月云这话说得周到又体面，给足了沈寂辞的面子，挑不出半点毛病来，却也狠狠敲打了他。
可“朋友”两个字也像一根针一样，狠狠地，不着痕迹地扎了夏舒然一下。
夏舒然的脸色微变，终于松开了挽着沈寂辞胳膊的手。
但她不甘心，于是扯出一抹笑容看向夏栀，“李阿姨，我跟栀栀是亲姐妹，我受伤了，在病房闷得慌，就让寂辞哥哥下来陪我透透气，你不会介意吧？”
夏栀只是笑了笑，没有接话，她知道夏舒然是故意当着她养母的面说这些话的。
但挽着沈寂辞的那只手，慢慢松开了些。
李月云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。
“栀栀”，李月云突然开口，声音有些疲惫，“我有点累了，推我回去吧。”
夏栀如蒙大赦，连忙松开了沈寂辞的胳膊，走到轮椅后面。
“好，妈，我推您回去。”
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，直到回到病房，房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李月云才开口：“栀栀”。
“嗯？”
“你受委屈了。”
夏栀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她拼命地忍住，拼命地眨眼，可眼泪就是不听话地直往下掉。
“妈，没有……”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。
“我都看到了”，李月云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心疼，“妈妈还没有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，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是朋友。”
夏栀说不出话来。
李月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只问了她一句：“栀栀，你还想跟他过吗？”
夏栀咬着嘴唇，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李月云的眼眶红了，泪水在眼睛里打转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哭，她哭了，女儿会更难过。
“那就不过了，”她转过身，偷偷摸了一把眼泪，“妈支持你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但是栀栀”，李月云握住她的手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你不要为了妈妈委屈自己，你要是因为妈妈的医药费不敢离婚，妈妈现在就从这楼上跳下去。”
“妈！”夏栀的声音骤然拔高，带着惶恐，“您说什么呢！”
“我说到做到”，李月云的眼神很是认真，“栀栀，妈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，没能给你好的生活，但你记住，妈妈不会成为你的拖累，你想离婚就离，想做什么就去做，不要考虑我。”
“妈，您别说了……”
“你要是为了我，把自己一辈子搭在那个男人身上，我就算活着，也一天都安生不了。”
李月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“你听到了吗？”
夏栀再也忍不住了，扑进养母怀里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李月云轻轻拍着她的背，一下一下，缓慢而温柔，就像小时候哄她一样。
“哭吧，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恰好这时，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，然后推开了。
顾时安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提着一个水果篮。
他今天穿着白大褂，里面是一个浅蓝色的衬衫，看上去干净又精神。
“李阿姨，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李月云看到顾时安，脸上的愁容散了几分，笑着招呼他，“小顾来了，快坐快坐。”
李月云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果篮上，忍不住说教了两句：“你这孩子，每次来看我都要买东西，下次千万不要买了，不听话阿姨要生气啦。”
“好好，李阿姨，我当然听……”
他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了，目光落在夏栀泛红的眼眶上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
顾时安沉默了片刻后，只是对着她问了一句：“你嘴巴怎么回事？”
夏栀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嘴角，“没事，有点上火。”
李月云笑着继续说话，“小顾这孩子好啊，每天都会来看我，陪我聊聊天，昨天还给我带了他自己煲的汤，可好喝了。”
夏栀转头看向顾时安，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顾时安面色如常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阿姨一个人在医院，我顺便来看看。”
顺便？
他每天都那么忙，还顺便来看看？还带了他自己煲的汤？
夏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，但是当着养母的面，她又没法多问。
没多一会儿，顾时安要走，夏栀出门送他。
走廊里，顾时安靠在墙边并没有着急要走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夏栀，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母亲之前转院被拒的事情，我查清楚了。”
夏栀的心脏骤然收紧，“你是说有人在故意阻拦？”
“我问了你联系的那几家医院的接线员，她们说是上面领导打了招呼，只要是病人李月云，都要求统一回复“没有床位”，我又调了仁济医院那天的监控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夏舒然来过，她去了杨院长的办公室。”
夏栀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
她没想到夏舒然会对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下手。
“她怎么能这么做？”夏栀的声音直发抖，“我妈跟她无冤无仇的，她怎么能狠心做出这种事来。”
夏栀说着转身就要去找夏舒然问个清楚。
“夏栀”，顾时安伸出手拦住她，“你先冷静……”
“怎么冷静？顾时安你告诉我，我怎么冷静？”夏栀的声音颤抖，眼睛猩红，“她差点害死我妈。”
“你养母现在在仁济医院，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治疗”，顾时安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现在冲过去质问她，除了出一口气，没有任何的意义。”
“那我就把她爆到网上，让舆论制裁她。”
“她是明星，肯定不会承认做过这些事情，她们有的是办法，说不定还会反咬你一口，况且我们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，只是猜测。”
夏栀咬着嘴唇，胸腔里的怒火烧得她有些失控，但她又不得不承认，顾时安说的对。
就算她现在冲过去质问夏舒然，她也只会装得很无辜，说她污蔑，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她。
“那我能怎么办？”夏栀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助，“就这么算了吗？”
顾时安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不用算了。”
夏栀抬起头，不解的看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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