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中旬,汪父汪母来南京了。没什么由头,就是想女儿了。方蕙在电话里说“你爹念叨你,说好久没见了”,汪昭说“那就来住几天”。于是他们就来了。
汪昭下班回来,看到客厅里多了两只皮箱,方蕙正在沙发上翻一本旧画报。汪父站在窗前,背着手看院子里的桂花树。
“来了?”汪昭换了鞋。
“来了。”方蕙放下画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“气色还行。脸看着也圆点了。”
汪昭笑了一下,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。
晚饭是刘姨做的。都是家常菜。汪父夹了一筷子菜,点点头。“刘姨这手艺,比外面馆子强。家常菜做得这么合口的,不多。”他又添了一碗饭。刘姨站在厨房门口,偷偷乐了一下。
饭后,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喝茶。汪父端着茶杯,忽然提起大哥的事。
“你大哥最近在广州看地。”
“广州?”汪昭愣了一下。
“嗯。广东那边在兴办糖厂,省里扶持,政策好。你大哥觉得这是机会,想去广州看看。”
汪昭没接话。她心里转了一圈。广州,糖厂,实业。她知道广州的港口,那是除了上海之外,另一个能辐射全国、连接海外的出海口。她隐隐觉得,大哥这次挑的路,不是一时冲动,是看准了。
“期货做了这么多年,赚过也赔过,不是长久之计。”汪父放下茶杯,“他想做点实业,我是支持的。广东那边糖业在振兴,有政策,有市场。做成了,厂子立在那里,比期货稳当得多。”
汪昭听完,没有接话。她站起来,上楼去了卧室。
方蕙看了汪父一眼。汪父端着茶杯,没说话。
汪昭下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本银行折子。她走到茶几前,把折子放在方蕙面前。
“娘,您给我的钱,我一直没怎么动。大哥去广州办糖厂,算我一份。出资算我的,干股给我就行。赚了分红,赔了算我的。”
方蕙没有看那本折子,抬头看着汪昭。“你大哥那边,我们有出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汪昭坐下来,“但这笔钱,是我看好大哥。大哥做期货这么多年,从来不是冒失的人。他肯去广州办糖厂,肯定是盘算过了。广州的港口,我了解,那地方做实业,比上海还便利。这生意能做。”
汪父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广州有港口,还有蔗糖产区,原料供应方便。而且,大哥有自己的本事,他走到哪里,人家都认他的能力。我相信大哥。”
汪父点了点头。“行。那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方蕙把那本折子拿起来,放进自己皮包里。她没问汪昭投了多少,汪昭也没问大哥能分她多少。她心里知道,兄妹之间,不用算得太清楚。大哥也不是占妹妹便宜的人,回头干股和分红一定会给得比她出的多。他愿意让妹妹赚这份钱,也乐意让妹妹在大哥的实业内有一席之地。
方蕙想着,伸手在汪昭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。“你大哥那个人他心里有数。你这份心意,他会记着的。”
汪昭笑了一下。没说什么,但母亲懂的,她都懂。她给大哥投这笔钱,不是为了其他的,是真心看好这门生意。大哥在实业上站稳了,家里的经济根基也就更牢了。这不是私心。一家人,一荣俱荣。
晚上,汪昭躺在床上,脑子里还在转广州的事。她翻了身,盯着天花板。大哥在广州,这生意做得成。她有这个信心。
楚材出差回来那天,汪昭正窝在书房里做下半年工作计划。他进门的时候带了外面的热气,外套还没脱就先往书房探了探头。
“回来了?”汪昭没抬头,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。
“嗯。”楚材走进来,把公文包放在桌边,在她对面坐下。“忙什么?”
“下半年计划。上半年的稿子全交了,周处长说进度质量都不错,我得趁热打铁把下半年的路子理清楚。”她说着,抬起眼看了他一下,“对了,大哥那事儿——他去广州看地,准备办糖厂。我出了点钱,他给我干股,拿分红。”
楚材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“广州那边,现在搞糖业政策不错,省里扶持。回头我给那边认识的人打个招呼,能帮上忙的地方,让大哥省点事。”
汪昭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她埋头继续写,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动。楚材坐了一会儿,起身去换衣服了。
六月初的处务会上,周处长把上半年的工作盘点了一遍。说到数学教材的时候,特意点了汪昭的名。
“汪小姐这边,进度是最快的,质量也是最高的。编审处的老同志都夸,说她审过的稿子,几乎没有返工。大家要向汪小姐学习。”
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朝汪昭看过来。王女士坐她旁边,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,小声说:“听见没,周处长这是给你搭梯子呢。”汪昭没接话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知道,马上六月份的年中考绩,自己的一等是板上钉钉了。不是她多想,是大家都这么看。她翻开笔记本,继续写下半年计划,一笔一划,不急不慢。
散会后,周处长在走廊里又补了一句:“汪小姐,工作完成的很好,下半年也要继续保持。”
汪昭停下来,回头说了声“好”。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肩膀上,亮晃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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