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汪昭先洗漱完上了床。暖气烧得足,被子里暖烘烘的。她靠着床头,手里翻着那本英文小说,翻了两页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走廊里有脚步声,不急不慢的,是楚材。浴室的门关上了,水声哗哗的,隔着一道墙,闷闷的。她把书放下,把床头灯调暗了一点,想了想,又调亮了一点。水声停了。又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,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,越来越近。
楚材穿着睡衣进来,头发还没干透,几缕贴在额前。眼镜摘了,放在床头柜上。他在床边站了一下,掀开被子一角,躺了进来。
两个人并排躺着,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谁都没说话。窗外的雪停了,风也停了。
“楚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困吗?”
“不困。”
汪昭翻了个身,面朝他。楚材没有动,眼睛看着天花板。她伸出手,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,从肩膀划到手肘。楚材的手臂绷了一下。她感觉到了,没有缩回去,手指停在那里,指尖贴着他的皮肤。
“你怕痒?”她问。
“不怕。”
“那刚才为什么绷了一下?”
楚材没回答。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床头灯的光很柔,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有一点弧度。他看了两秒,转回去了。
“睡觉。”他说。
“楚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过来一点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被子动了,他往她这边挪了一点。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。
“再过来一点。”
他又挪了一点。两个人的手臂贴着了。楚材没有再动。汪昭也没有再说话。她把手伸过去,穿过他的手臂,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汪昭凑过去,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。很轻。退开的时候,他扣着她后脑勺的手指没有松开。
她停了一下。
楚材没有让她退远,他贴过来,额头抵着她的耳朵。呼吸搅在一起,分不清谁的。床头灯还亮着,光从眼皮透进来,橘红色的,汪昭闭着眼睛,睫毛一直在颤。楚材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后颈,指腹按着她的颈椎,力道不轻不重,不像抚摸,像审阅文件之前习惯性地按压眉心。汪昭没动。他的手指从她后颈慢慢滑下去。触到睡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,顿了顿,又缩回去了。汪昭感觉到他的手指离开,没有睁眼,也没有说话。她在心里想,他这个人,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清楚。连这种事都是。
楚材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汪昭以为他放弃了。然后她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“汪昭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点哑,尾音往下坠。
“嗯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知道。”她睁开眼看着他,“不用说了。”
她的手从他指缝里抽出来,沿着他的手臂往上,搭在他的肩上。她凑过去,吻住了他。这次不是蜻蜓点水,是深的。楚材的手重新落在她腰上,掌心滚烫。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紧张,是在忍。汪昭没有问他忍什么,她也不催。她只是把手臂收紧了,把他拉得更近。他俯下身来,额头抵着她的锁骨,呼吸全落在她颈窝里,烫的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,硬的,扎手,和早上一样。他的手指攥着她的睡衣,攥得很紧。
“没关灯。”他声音是闷的。
汪昭没动,也没看他,声音不大,只有他听得到:“你去关。”
沉默了几秒,楚材的手臂用力撑了一下,从她身上翻下去,赤着脚踩在地毯上。汪昭听到他走到门口关了走廊的灯,只剩下床头那一盏。光线经过一层磨砂灯罩过滤之后只剩橘黄色一团,不亮,刚好够看清他的轮廓。他在床边站了片刻,像是犹豫了一下,然后抬手,捻灭了最后那点光。
屋子里彻底暗了。没有路灯,没有月光,窗帘严严实实合着,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一声轻响,余热从铸铁缝隙里一阵一阵吐出来。汪昭听见他的脚步声重新靠近,床垫陷下去一块,他的膝盖压上来。被子掀起一阵凉风,很快又被他的体温填满。他的嘴唇找到她的,不急切,一下一下。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,是默许,也是鼓励。黑暗里不需要看清彼此,身体自有它的语言。
后半夜,雪又开始下了。细细密密的,打在窗玻璃上。
暖气片嘶嘶地响了一阵,又安静了。屋子里很暖,被子被踹到腰际,两个人都没有去拉。
汪昭侧躺着,脸埋在枕头里,头发散了一枕头。楚材躺在她身后,手臂搭在她腰上,指尖还贴着她小腹的皮肤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窗帘缝里渗进一线光,是路灯。橘黄色的,薄薄一层,落在床尾的被子上。汪昭先开口。她的声音有点哑。“几点了?”楚材没有回答,他的嘴唇贴着她后颈,闷闷的,像是在她皮肤上写什么没有写完的字。她等了一会儿,动了动,翻过身,面朝他。
路灯的光能照到他的侧脸。他闭着眼睛,睫毛很长,眼下那层青色淡了一些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,他动了一下,捉住她的手指,放在自己胸前,心口的位置。她的掌心里是他稳定的、有力的心跳。
他睁开眼,看着她。“疼吗?”声音是哑的。她没说话,也没有点头或摇头,就用拇指在他心口轻轻按了一下。“心跳好快。”他嘴角弯了一下,捉住她的手送到唇边,嘴唇贴着她指节,不像是吻,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。
灯亮了。汪昭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,看到楚材坐起来倚着床头,被子滑到腰际,睡衣皱得不像样,扣子系错了一颗。他自己还不知道。她想提醒他,看他难得不在状态的样子,没忍心说。床头柜上放着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,她的咖啡杯还搁在书房,半夜没有人去收。
楚材侧过头看她。“喝水吗?”她摇摇头。他也没起身,就靠着床头,手垂下来搭在她肩上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她睡衣的领口。动作很轻,像翻文件时习惯性摩挲纸张的边缘。汪昭把他的手拉下来,十指扣住。
“楚材。”
“嗯。”
汪昭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腰侧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他的心跳还是快的,她也是。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路灯的光晕在雪幕里朦朦胧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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