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最后一天,佩吉回来了。
她推开门的时候动静很大,行李箱磕在门槛上,哐当一声。汪昭从床上坐起来,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窗外,天还没全亮。
“你还在床上吗?”佩吉把箱子扔在地上,“都快中午了。”
“现在都还不到八点呢。”
“一样。”
汪昭躺回去,用被子蒙住头。佩吉在屋里走来走去,开衣柜,关衣柜,翻书,哼歌,动静大得像一支施工队。汪昭忍了一会儿,坐起来。
“你寒假过得怎么样?”佩吉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还行。”
佩吉看了她一眼,没再问。她拿起桌上那包骆驼,看了看。“你抽烟?”
“偶尔。”
佩吉把烟放回去,摇了摇头。汪昭没解释。解释起来太长了。
新学期第一周,实分析课换了新内容。汉密尔顿教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定理,说这是本学期最重要的概念之一,听不懂的现在就可以退课。汪昭看了看,懂了。她旁边坐着一个美国男生,看了好几遍,没懂,举手问。教授讲了一遍,他还是不懂。
下课以后,汉密尔顿教授叫住她。“Wang,你刚才听懂了吗?”
“听懂了。”
“那你来讲一遍。”
汪昭走上讲台,拿起粉笔。她没说话,直接写。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地动,第一步,第二步,第三步。她写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清楚。写完了,她放下粉笔,转过身。
教授看着黑板,点了点头。“正确,非常好。”
汪昭回到座位上,旁边那个美国男生看了她一眼,说了一句“你好厉害”。她没理他。但她心里在笑。
周末,汪昭一个人在图书馆。靠窗的位子空着,她坐下来,翻开实分析的课本。看了一会儿,又合上了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要下雪了。她点着了烟,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屋里慢慢散开。
有人推门进来,是林淑华。她看到汪昭在抽烟,愣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?”
“很久了。”
“没看出来。”
“一般都躲着抽。”
林淑华在她对面坐下来,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。“你下学期选什么课?我听物理系的人说,有一门微分几何特别难,你敢不敢选?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。”
林淑华笑了。“你胆子真大。”
汪昭掐了烟。“不是胆子大,是学不会也得学。”
晚上,汪昭回到宿舍,坐在桌前。佩吉已经睡了,呼吸声很轻。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实分析的课本,翻到明天要讲的内容,预习了一会儿。合上书,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天全黑了,路灯亮着,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晃。她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。打火机翻开,火苗跳起来。
烟雾在屋里慢慢散开。佩吉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了。汪昭掐了烟,把烟头扔进垃圾桶,关了灯,躺下来。
窗外的风停了。匹兹堡的冬天还没走,但春天快来了。她闭上眼睛,明天还有课。实分析,微分几何,还有一堆作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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