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一正将手中的拐棍直立于地面,双手紧紧握住,支撑着身体缓缓从座位上站起,而后以缓慢的步伐挪动了两步。
“殿下,”徐茂带着几分焦急开口问询,“面对这样的情况,我们究竟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?”
“我们目前能做的,只有等待,”他终于开口说道。
“现在的我,既没有实际的权力,也没有可调动的兵力,”李一正解释道,“如果这个时候选择和三皇子硬碰硬,那跟直接去找死没有任何区别,”
“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什么事情都不去做,”李一正接着说道,他的声音相比刚才明显变得坚定了一些,“我说的等待,并不是像躺着一样被动地等待死亡降临,而是要耐心等待机会的出现,一旦机会到来,就必须牢牢地将它抓住,”
他转过身,目光深邃地看着徐茂。
徐茂听完,缓缓地点了点头,表示自己明白了。
“在前往北境之前,一定要把我们的根基稳固好,北境之行是我们最后的一步棋,在去北境之前,我不能再给三皇子任何机会来伤害我,”
徐茂站起身,向李一正抱拳行了一个礼,动作干净利落,就好像一个军人在向自己的主帅报到一般。
“殿下,”他坚定地说道,“从今天起,我的这条命就属于殿下了,”
徐茂退下之后,李一正让老刘把偏院打扫收拾出来,对外宣称是新请来的护院居住的地方。
第二天的午后,李一正正在书房里翻阅书籍,这时门外传来了老刘的声音。
“公子,夏家派人过来了,”
李一正放下手中的书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,然后走了出去。
那个管事一看到李一正从屋里出来,立刻躬身行了个礼,恭敬地说道:“小人是夏家的管事,特地前来给九殿下请安,赵夫人有吩咐,让小人把盐钱送过来,并且将相关的契约一同交给殿下,”
李一正点了点头,说道:“管事一路辛苦了,到屋里说吧,”
管事双手把账册递了上去,说道:“殿下,这是上个月盐钱的往来账目,请您过目,赵夫人说,殿下刚开始接触盐务,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,随时可以派人去夏家,夫人会亲自给殿下解释说明,”
李一正接过账册,随手翻开,这是一本线装的本子,封皮上写着“盐货往来录”几个字。
“这是那间盐铺的契书,赵夫人让小人一并带过来交给殿下。夫人还说,从现在起,这间铺子就正式归殿下所有了,夏家只占三成的干股,这也算是夏家与殿下合伙经营的一点诚意,”
李一正接过契书。
“赵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,”
李一正把契书折好收了起来,“我还没有去铺子里看过,这八百两银子,等会儿让老刘支取给你们,”
管事连忙摆了摆手,说道:“殿下您这么说可就折煞小人了,赵夫人说了,这间铺子是送给殿下的,实在不能再收殿下的银子,夫人还说,殿下在宗人府救了她,这份恩情夏家会一直记在心里,区区一间铺子根本不算什么,”
李一正笑了笑,便没有再继续推辞。
“殿下,赵夫人还让小人给您带句话,北境的盐路最近不太太平,而且今年的冬天来得比较早,路上积雪封路的时间也会早一些,夫人让殿下如果打算往北边走货,最好赶在十月之前,”
“北境的盐路?”
李一正听到这个消息,颇有些意外,“夏家还往北方边境贩卖盐吗?”
管事笑了笑,回答道:“其实也不是明目张胆地进行贩卖,北境将士们吃的盐,大部分是朝廷调拨过去的官盐,但有时候官盐的供应会跟不上,这个时候边关的商户就会从各地采购盐,夏家在边关有几家多年的老主顾,每年秋天都会运一批盐过去,不过今年的情况不太安稳,路上打劫的人很多,赵夫人说如果殿下有兴趣的话,可以一起走货,夏家的镖队还是比较可靠的,”
李一正仔细地想了一会儿,说道:“这件事不着急,我先去看看铺子的具体情况再说,”
管事点了点头,说道:“殿下说的有道理,那铺子的掌柜姓吴,在夏家已经做了十多年了,是个老实本分的人,殿下如果去铺子里,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他就好,夏家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,吴掌柜会全力配合殿下,“这是铺子里伙计的花名册,殿下您留着用,以后有什么吩咐,随时派人去夏家传话就行,”
李一正接过花名册翻看了一下,铺子里加上掌柜和伙计一共有七个人,账房先生姓孙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管仓库的姓刘,剩下的四个都是跑堂卖货的小伙计。
送走管事之后,老刘凑近过来问道:“公子,那两口箱子里的银子要怎么处理?我大概看了一下,总共有三百多两,”
“先把银子收进库房,等我去铺子里看过之后再做打算,”李一正翻开账册,“这本账本我要先仔细看看,明天一早去铺子里,”
老刘答应了一声,便招呼伙计把银子抬进了库房,李一正拿着账册回到了书房,点上一盏油灯,坐下来准备仔细研究一下这个时代的账目是如何记录的。
窗外的秋风吹过,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李一正把账册放在桌上,翻开了第一页。
刚看了几行,他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这本账本和他在现代社会看到过的财务报表完全不一样,每一笔进出货都记在一行里,没有表格,也没有分类,就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“初三日,收到精盐三十袋,每袋银子二钱二分,支出银子六两六钱,初四日,卖出粗盐十五斤,每斤三分,收到银子四钱五分,初五日,支付吴掌柜月钱二两,支付伙计月钱各一两……”
李一正又翻了几页,越看越觉得头疼,这要是在现代,用Excel软件做个表格,半个小时就能把一整年的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,可眼前的这本账本就像是一团乱麻,每看一笔账目都要上翻下翻才能找到对应的进出项。
他耐着性子又翻了十来页,发现了一个问题,这本账只记录了最近三个月的往来情况,那之前的账目在哪里?他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了一行小字:“前账已清,此册自七月起,”
“前账已清?”李一正皱起了眉头,心中暗自疑惑,“清到什么地方去了?又是谁清理的?”
他合上账本,喊了一声:“老刘!”
老刘从外间走了进来,问道:“公子有什么吩咐?”
“夏家来的那个管事走了多长时间了?”
“刚刚走了一盏茶的工夫,应该还没有走出巷口,”
李一正站起身来说道:“去追上他,把他叫回来,”
老刘愣了一下,但还是立刻答应着跑了出去,没过多久,管事就气喘吁吁地跟着老刘回来了,脸上满是茫然的神情,问道:“殿下,难道是账目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?”
李一正把账册放在桌上,指着最后那行字问道:“这‘前账已清’是什么意思?清掉的账目都记录在哪里了?”
“那为什么要把之前的账目清掉?”李一正追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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