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慈宁宫里烛火刚点上。
梅妃安静地坐着,目光停留在茶盏中升起的那一缕热气上,热气在烛光里慢慢散开,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她的思绪牵引到了其他地方。
六皇子。
她心里想到了自己的儿子。
那个不争气的家伙。
但是她又不能不管,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,就算再不成器也是她的儿子,她不为他操心,又有谁会为他操心?
皇帝吗?皇帝的儿子多着,多一个不算多,少一个也不算少,六皇子又不是太子,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。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走到门口。
“陛下,刑部那边有了新的消息。”
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,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接着说。
“关于刺杀九皇子的案子,刑部查到了一条新的线索,”小太监低着头,一字一句地向上禀报,“南门守备营里有个杂役,是负责管理茶水和打扫卫生的,平时并不怎么引人注目,刑部的人翻查了案发前三天的值守记录,发现那个杂役在那天本来不应该当值,但是他却出现在了营房里,审问了一整夜,那个杂役扛不住了,招供说在案发前三天,六皇子府上有个管事曾经去南门守备营找过张横,两个人在书房里关着门说了大约一炷香时间的话,管事离开的时候,张横还亲自把他送到了营门口,当时张横的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宫殿内安静了一小会儿。
梅妃的心里其实已经骂开了,她骂的不是张横,而是六皇子,那个蠢货到底在干些什么啊?
皇帝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陛下,这件事情牵扯的范围非常大,臣妾不方便多发表言论,臣妾想要亲自去宗人府看看他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小会儿。
在那短暂的沉默里,梅妃的心紧张得提到了嗓子眼,她不敢抬头,不敢看皇帝的脸色,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,她清楚自己这一步走对了,如果皇帝阻拦她,就说明他真的在怀疑六皇子,不让她去是怕她串供,如果皇帝不阻拦,就说明事情还没到那一步,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“去吧。”
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不高不低的,听不出是喜还是怒,“你告诉他,朕给予他一个说话的机会。”
“臣妾遵旨,”梅妃又行了一礼。
大殿里安静了下来。
梅妃退出大殿的时候,脚步比进来时加快了一些。
“去查两件事情,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翠屏一个人能够听见。
翠屏是从娘家带进来的丫鬟,跟随了她十几年,为人忠心耿耿,嘴巴比城墙还严实,她点了点头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“第一件,六皇子府上的那个管事,现在在什么地方,”梅妃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就像是在说“今天晚饭吃什么”一样平常,但她攥着帕子的手指却已经泛白了,“第二件,九皇子李一正这几天在做什么。”
翠屏答应了一声,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等一下,”梅妃又把她叫住,想了想之后说,“查的时候仔细一些,不要惊动到其他人。”
过了半个时辰,翠屏回来了。
“说吧,”梅妃在梳妆台前坐下来,拿起一把象牙梳子,慢慢梳理着刚才被风吹乱的鬓发,她做这个动作是故意的,为的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着急,同时也让翠屏不那么紧张。
翠屏站在她身后,声音压得很低地说:“那个管事,在案发后的第二天就辞去了差事,离开了京城。”
梅妃手中的梳子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去了什么地方。”
“查不到,”翠屏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一些,“城门的记录上没有他的名字,要么是从小门出去没有登记,要么是使用了假身份,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找不到任何踪迹。”
梅妃把梳子放下,对着镜子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这不叫“畏罪潜逃”还能叫什么?
梅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将那股往上涌的烦躁情绪压了下去,她不能让情绪控制自己,情绪是女人在皇宫里最大的敌人,她一直都这么认为。
“九皇子那边的情况?”她问道。
翠屏犹豫了一下,好像在斟酌该怎么说才好,梅妃从铜镜里看到她犹豫的表情,心里又咯噔了一下。
“九殿下昨晚在醉仙楼赎了一个艺妓,”翠屏终于开口说了出来,“是教坊司的头牌,名字叫苏晚,花了几千两银子,还当众烧了卖身契,把人带回宗人府了。”
梅妃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今天上午,”翠屏继续说道,“夏家大小姐骑马去了宗人府,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才离开。”
夏家大小姐,夏淑玲。
她是李一正的未婚妻,夏淑玲骑着马冲进宗人府,待了半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脸色变了,嘴角还向上翘着,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来的时候是来吵架的,离开的时候气却消了,为什么气会消?因为李一正跟她解释了,解释了什么事情?难道是赎艺妓的事情?
梅妃把这几件事情串联在一起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管事失踪了,口供指向了六皇子,李一正赎了艺妓,夏淑玲去宗人府兴师问罪。
这些事情单独看,每一件都还说得通,可放在一起看,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
实在是太巧了。
管事偏偏在案发后第二天失踪,刑部偏偏查到了六皇子府上的线索,李一正偏偏在这个时候花几千两银子赎艺妓,闹得满城风雨,夏淑玲偏偏在今天上午去了宗人府。
每一件事情单独看都像是偶然,但放在一起,就如同一张网一样。
很明显,有人在背后下一盘棋。
梅妃的手在梳妆台上停住了,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烛光在镜面上跳动了两下,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,她想到了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可能性,六皇子很有可能被人当成枪使了。
而李一正,在这个时候赎了个艺妓,其中或许另有深意。
不管最终结果会是怎样,现在对她来说,六皇子才是最为关键的。
梅妃对着面前的镜子,将自己的衣襟整理了一下,接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“准备好轿子,我要前往宗人府。”
就在梅妃朝着宗人府赶去的这段时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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