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生洗耳恭听。”
王砚明坐直身子，态度恭敬的说道。
“第一个，殿试的策问要切中时务，千万不要空谈，这个本就是你擅长的，老夫就不多说了。”
“第二个你要弄清楚，殿试跟会试的区别，会试考的是文章，殿试考的却是你的格局和见识。”
“你在书院里学的那一套，到了殿试上未必管用。”
胡邦国颇有深意的说道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？”
王砚明看着胡邦国问道。
“殿试的策问，不一定要写的优雅浮华，精彩绝伦。”
“但，一定要写得能够让皇上看进去，只有他能看进去才算你的本事。”
“你懂老夫的意思吗？”
胡邦国笑语吟吟道。
“学生懂了。”
“多谢大人教诲。”
王砚明愣了一下，然后顿时激动道。
其实胡邦国的话并不复杂，就是告诉他，殿试的策论，写的好不好不重要。
但是一定要合皇帝的心意，因为殿试名次的最终决定权在于皇帝，只有皇帝觉得满意，这份卷子才有资格排上名次，不然就是垫底的份儿。
这也是他即将踏入官场前，学到的第二个词语，逢迎君上。
在这个君主集权到达巅峰的封建社会，会做官治民不一定重要，但是会做人，会逢迎君上一定很重要。
岂不闻海瑞才干无双，最后，却被一路贬黜到死？
“你懂了就行。”
“那日在马车上，你说自己一直将横渠四句记在心里。”
“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，为往圣继绝学，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“现在你中了会元，进士功名已是唾手可得。”
“你可还记得自己当日说的这一番话吗？”
胡邦国深深的看着王砚明问道。
似乎要一眼看穿他的心底一般。
“记得。”
“学生从不曾忘过。”
王砚明不假思索的说道。
“那就好。”
胡邦国点了点头，道：
“殿试的时候，老夫虽不是读卷官。”
“但老夫会看着，你好好考。”
“莫负了这会元名头。”
“是！”
……
随后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。
王砚明便起身告辞离开了。
从胡府出来，张文渊他们已经各自去拜访自己的房师了。
王砚明想了想，先去了周侍郎府上，周侍郎是副主考，也是王砚明的房师。
刚刚在和胡邦国聊天的时候，胡邦国就暗示过，他的卷子分在周侍郎房里，也是周侍郎亲手荐上去的。
来到周府，他通报了姓名，很快便被府里的管事亲自迎了进去。
“哈哈哈！”
“王会元？老夫在府里等了你一天了，你可算是来了！”
刚进门，一道胖胖的身影就走了过来。
还没见面，笑声便先一步响起。
“学生拜见周大人。”
王砚明看了一眼对方，连忙行了一礼道。
“不必多礼不必多礼。”
“快请屋里坐吧，周大，去泡壶茶来，把我新收的那包武陵山大红袍泡了端上来。”
周侍郎说道。
“是。”
周府管事立马应道。
“王会元，走吧？”
“老夫可有好多话想和你聊聊。”
周侍郎抓着王砚明的手臂说道。
他看着比胡邦国年轻些，面相温和，说话也透着亲近。
“固所愿也，不敢请耳。”
王砚明笑笑，便和周侍郎一起来到了府上的花厅内。
进门后，他递了门生帖，周侍郎接了，才笑着问道：
“如果老夫猜的不错，王会元你应该是刚从胡主考那边出来吧？”
“不瞒大人，正是如此。”
王砚明拱手说道。
“哦。”
“胡大人都给你说了什么啊？”
周侍郎又问道。
“都是一些殿试技巧上的提点，没什么太紧要的。”
“胡大人还说，学生能中会元，多亏了周大人您的大力举荐，让学生要好好感谢一下您。”
王砚明说道。
“诶，主要还是你的才学好，老夫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。”
“其实，当时你的卷子我看了好几遍，第一遍看的制艺，觉得十分端方，便留了些心思，第二遍看策论，更觉得扎实，心中就起了要荐你的想法，第三遍看判语和论题，发现你这人不但务实，还能办事，分寸也掌握的好。”
“所以，最后打定主意一定要荐你上去。”
周侍郎笑呵呵的说道。
“多谢大人提携。”
“此恩重如泰山，学生绝不敢忘。”
王砚明立马说道。
“什么恩不恩的。”
“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啊，老夫都说了，主要还是你自己的文章好。”
“要是你文章写得不好，老夫也不敢往上荐啊。”
周侍郎摆摆手说道。
他虽然这样说，王砚明却不能这样听。
起身再次郑重的感谢了周侍郎一番，才恭敬的坐下。
这世上有才学的人如过江之鲫，但，能如他一般，连中五元，走到今天这一步的，又有几个？
想当初在淮安府的时候，那位唐颖唐举人的才学不高吗？出口成章，吟诗作赋，信手拈来，才名响彻半个南直隶，不照样止步一介举人。
是的，对现在的他来说，举人还真就只是一介举人了。
贡士虽然只是半步进士，但也不是举人能够比的了，所以，有时候，会做人真的很重要。
眼见王砚明态度恭谦，周侍郎看向他的目光越发满意。
他还真怕这位寒门出身的新晋会元是个二愣子，恃才傲物，看不上自己这个房师。
那他的一番苦心，可就全都白费了。
花花轿子众人抬，他把梯子搭下去了，王砚明也得要会顺着往上爬才行啊。
如果刚才王砚明要是真的顺着他的话往下说，只谈自己的才学，绝口不提他的举荐之恩，那两人的师徒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他绝对不会再往下多说一个字，而现在，看到王砚明如此上道，他当即也收了官腔，身子往前探了探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说道：
“王会元，你跟老夫说一句真心话，你可有意那殿试第一的状元之位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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