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照这么说,陛下怎么还把云才人接进宫来了?”
“当局者糊涂呗。”
“如璞按自己那套想。我纳个新人,她肯定慌,肯定来黏着我。哪想到人家压根儿不接招,说不定还觉得更烦,巴不得离他远点。他只顾摆自己的谱,却没看清别人眼里,根本没他这回事。”
“那您咋不拉他一把,提点两句?”
嬷嬷纳闷。
太后摆摆手。
“感情这事儿,外人拉也拉不住,劝也劝不听。就得他俩自己磕碰、摸索、撞墙。反正周霏又不会飞走,随他折腾去吧。横竖她还在宫里,人在眼皮底下,不至于出什么岔子。”
“只要最后如璞记得答应过哀家的话,别的?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,也不是不行。”
周霏向来不往皇上那儿送吃食喝的。
老皇帝还在时,她初进宫那阵,送过两三次,后来就再没动过这念头。
不是怕惹麻烦,是觉得无趣,也嫌费神。
她性子直,不爱绕弯子讨好谁。
见了人该行礼就行礼,该说话就说话。
更何况,后宫一堆女人抢一个男人。
她嫌累,也懒得掺和。
旁人争得面红耳赤,她宁愿多看两页书,或在院里浇浇花。
要不是太后亲自开口,让她来太极宫一趟。
周霏还真不知道,自己这只缩头乌龟,能当到啥时候。
人还没走到宫门口,远远就看见泉安候在台阶下。
他一眼瞧见她,立马颠儿颠儿跑过来。
“婕妤娘娘!小的盼您盼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啦!今儿清早就在念叨,这会儿可算把您盼来了!”
周霏笑了笑。
“打趣我呢?陛下这会儿有空吗?我替太后送碗参汤过来。”
“有空有空!这会儿正歇在寝殿呢。”
泉安抬手擦擦额角,赶紧侧身引路。
“娘娘请,这边走。小的前头带路,不叫您多走一步冤枉路。”
快到紫宸殿门口,一阵琵琶声叮叮咚咚飘出来。
周霏顿住脚,垂眸看向殿门方向,眉头微微一蹙。
“里头有人?”
泉安脸色一紧,喉结上下滚了滚,支吾道。
“是云才人,在里头弹曲儿,陛下刚叫她来的。”
他双手交叠于腹前,拱手一揖。
“娘娘稍等,小的这就进去通传一声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周霏直接摇头,语调平直,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汤送到,太后交代的事儿就算办妥了。我这就回去了。”
说着,把食盒往泉安手里一塞。
“哎哟我的娘娘!可使不得!”
泉安连连摆手,身子往后微仰,额角渗出细汗。
“您人来了,哪能不亲手交给陛下?这才叫心意到位啊!”
周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涨红的脸上停了片刻。
泉安脚底抹油,一溜烟钻进去了,袍角在门槛处一闪即没。
江熠准了,周霏跨进门槛。
只见云才人跪坐在侧,裙裾铺展如莲。
江熠靠在上首锦榻上,右手执青瓷盏,慢悠悠品着茶。
周霏上前福身行礼,衣袖垂落,姿态端肃。
云才人抬头,声音细细软软的。
“婕妤姐姐安。”
周霏掀开食盒盖子,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。
“太后特意让臣妾给您送来的,陛下趁热喝两口吧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句。
“天都黑透了,臣妾就不在这儿碍事了,云才人正陪着您呢,臣妾先回去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就转身要走。
“站住。”
江熠开了口。
周霏脚步一顿,侧过身来,脸上堆起笑。
“陛下还有吩咐?”
“汤都端来了,不给盛好?难不成还等着朕自个儿舀?”
她麻利地舀满一碗,稳稳放他手边。
江熠拿勺子碰了碰,尝了一小口,眉头立马皱成疙瘩。
“烫嘴,搁窗台那儿晾会儿。”
周霏默默端过去,摆在窗沿上。
“杵那儿干啥?”
他抬眼扫了眼几上的橘子。
“剥一个。”
她点头,指尖灵巧地剥开果皮。
江熠没伸手接,嘴唇轻轻动了弄,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喂他?
周霏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要不是云才人还在帘子后头坐着。
她真想甩手走人,让他喊小宫女来忙活。
帘子垂得严实,只露出一角淡青色裙角,隐约有香炉烟气绕着边缘浮上来。
可人在太极宫,低头是规矩。
她吸了口气,站到他身侧,捏起一瓣橘子,往他嘴边送。
江熠张嘴一含,连她的指尖一起裹了进去。
周霏下意识缩手,他牙齿轻轻压了一下她指腹,微疼。
她斜了他一眼,眼神里全是你又来。
他这才松开,周霏嗖一下抽回手,顺手把剩下几瓣全塞进他手里。
她快步取回参汤,碗底温温的。
“陛下,凉好了,能喝了。臣妾……能走了吗?”
“走那么急?”
他眼皮一掀,随手拨了拨茶盅盖子。
“泡壶碧螺春来。”
周霏认命地转身去沏茶。
取茶叶、注水、闷泡、出汤,动作利落不拖沓。
倒好一杯,双手捧着送过来。
就在她抬脚迈近的当口,江熠脚尖微微一勾。
布料摩擦声极轻,茶盏倾斜,水线崩断。
哗啦!
整杯茶全泼在他龙袍前襟上。
她也一个趔趄,整个人栽进他怀里。
“陛下恕罪!”
她赶紧低头作势要挣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。
“无妨。”
他胳膊一收,把她腰往自己这边拢得更紧,眼睛细细打量她。
早知道她好看,素净也好,浓艳也罢,都经得起看。
今儿穿一身素白长裙,脸上只淡淡抹了点胭脂。
反倒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似的,轻盈又清冷。
“陛下……”
她小声提醒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这儿还有人呢。”
他一只手扣住她两只手腕,另一只手抬起。
“让朕瞧瞧,病是不是真好了?”
说完,直接吻了上去。
唇齿相贴,气息交缠。
门外,泉安扒着门缝偷瞄,眼睛睁得溜圆。
见状立马招手,把云才人拽了出来。
云才人抱着琵琶往外走,琵琶沉甸甸地压在臂弯里,一路上脸还热乎乎的。
刚才皇上明明还在挑周婕妤的刺。
怎么眨眼工夫就扑上去亲得死死的?
那劲儿,跟饿了好几天的人突然见着肉似的。
殿内,江熠足足亲了好一阵才松开。
“你刚吃了啥?嘴巴这么甜。”
“没吃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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