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朔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。
一个团的兵力，连同所有重装备和补给物资，集中在一平方公里的范围内。四周防守坚固，步兵攻不进去。
但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东西，铁丝网挡不住。
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，转身叫通讯员。
"找一辆能开的卡车，带二十个人，跟我走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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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半出发，沿着公路一路南下。方天朔坐在副驾驶位上，让驾驶员只开小灯，压着二十公里的时速慢慢摸过去。
路两边不时能看到被炸毁的车辆残骸和弹坑。有几段路面被炸得坑坑洼洼，卡车颠得人直磕牙。
凌晨三点半，方天朔让卡车停在路边一片树林里，带了四个人步行前进。
爬上一座小山包，趴在草丛里往南面看。
俘虏没说假话。
山下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平地，美军的营地就摊在那里。探照灯的光柱在营地四周缓慢扫动，能看见铁丝网和沙袋垒成的围墙。围墙外面，十几辆坦克间隔均匀地排成一圈，炮口朝外。
营地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帐篷，排列得整整齐齐。帐篷之间停着卡车、装甲车和各种车辆，多得数不过来。营地东侧有一大片油料堆积区，几百个汽油桶码成方阵。西侧是弹药堆放点，用帆布盖着，但能看出底下堆得很高。
整个营地灯火通明。美军大概觉得，亮着灯敌人反而不敢摸上来。
方天朔举着望远镜把营地从东到西扫了一遍，心里默默估算了距离和方位。
一平方公里。一千米乘一千米。
155毫米榴弹炮的弹着散布，在最大射程上大约是纵向六十米、横向三十米。对一平方公里的面积目标来说，几乎不可能打偏。
他放下望远镜，退回树林里，打开电台。
"徐师长，方天朔报告。我现在在目标营地以北两公里的山包上，目视确认：美三师一个团全部猬集在河谷开阔地的营地内，方圆约一平方公里，帐篷车辆密集排列，弹药和油料集中堆放。四周有坦克环形防御，步兵很难突入，但营地完全暴露在炮火覆盖范围内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建议集中师属炮兵、军属炮兵和志司直属火箭炮营，对该营地实施火力覆盖。我在前沿观察，负责校射。"
电台里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徐师长的声音传来。
"同意。我马上协调军部和志司。你把坐标发过来。"
方天朔报了一串坐标数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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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的时间不长。
凌晨四点，电台里传来炮兵指挥所的声音，通知方天朔试射即将开始。
方天朔重新爬上山包，趴在草丛里，望远镜对准了美军营地。
凌晨四点十分。
第一发炮弹从北面的天空中呼啸而来，落在营地中部偏东的位置。一团火光闪了一下，几秒后爆炸声才传到方天朔耳朵里。炮弹炸在两排帐篷之间的空地上，掀翻了几顶帐篷，扬起一团尘土。
第二发，落在营地西侧，距离弹药堆放区大约一百米。
第三发，落在营地南缘，靠近坦克防线的内侧。
三个弹着点把营地的大致范围框了出来。
方天朔对着电台报了三组修正数据。第一发偏东五十，第二发偏北八十，第三发偏南一百二。
营地里已经响起了警报声。美军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，有的往坦克方向跑，有的往散兵坑跳。探照灯全部亮了，光柱朝四面八方乱扫。
他们在找进攻的步兵。
但不会有步兵来。
方天朔趴在山包上，等着。
半分钟后，北面的天空发出了一阵持续的、撕裂空气的尖啸声。那声音不是一发两发炮弹能发出来的，是几十发、上百发炮弹同时飞过天空的声音，像一块巨大的粗布被猛地撕开。
然后是喀秋莎。
喀秋莎火箭炮的声音和榴弹炮完全不同。榴弹炮是一发一发的呼啸，喀秋莎是一片连续的嘶吼，像烧红的铁条划过冰面，尖锐刺耳，从天边一直拉到头顶。
炮弹落下来了。
第一排炮弹砸进营地北半部。155毫米榴弹炮的弹头钻进地面炸开，每一发都掀起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土坑，帐篷、车辆、沙袋被气浪掀飞到空中。105毫米和122毫米的炮弹落得更密，在帐篷群中间炸出一串串火球。
然后喀秋莎的火箭弹到了。
火箭弹不像榴弹炮那样一发一个坑，它是一片一片地覆盖。二十四根发射管齐射，二十四发火箭弹在十几秒内全部打出去，落地时覆盖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。方天朔看见营地中部一整片帐篷区在同一瞬间被火光吞没，帐篷、人、车辆，什么都看不见了，只有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地面腾起来，升到三四十米高。
营地东侧的油料堆积区被一发155毫米炮弹直接命中。几百个汽油桶在高温下接连炸裂，汽油被抛洒到空中，遇到爆炸的高温瞬间点燃。一根粗大的火柱从油料区冲天而起，黑烟翻滚着升上几百米高空。
紧接着，西侧的弹药堆放区也被引爆了。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，然后是连续不断的殉爆。炮弹、子弹、手榴弹在火焰中噼里啪啦地炸响，曳光弹像烟花一样朝四面八方窜出去，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和绿色的弧线。
方天朔趴在两公里外的山包上，脸被火光照得发烫。
炮击没有停。第二轮，第三轮，一轮接一轮地砸下来。155毫米的重炮弹翻开地面，122毫米的炮弹填满间隔，105毫米的炮弹补上缝隙，喀秋莎的火箭弹把漏网的角落再扫一遍。
营地四周那些充当围墙的坦克，大部分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。有几辆被炮弹掀翻，底朝天扣在地上。有几辆起了火，弹药殉爆之后炮塔被崩飞出去，砸在十几米外。还有几辆看上去完好，但车里没有人出来。
整个营地变成了一片翻耕过的焦土。帐篷全没了，车辆要么烧毁要么翻倒，弹坑一个挨一个，有的重叠在一起，像是被巨人用拳头反复捶打过的泥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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