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朔看着那四个饭团。
"哪来的？"
"昨天晚上路过麻婆香的后厨，趁大家不注意，从厨房拿的。"李福远一脸理所当然，"出门在外，身上不揣点吃的，心里不踏实。"
张浩浩一听，假装惊讶的说：“呦吼，我们的李大官人，这次跟我一个流派了？要不你磕头拜我为师，我封你为“草上飞”第三十二代关门弟子。”
李福远大怒：“爱吃吃，不吃滚，少在这里装大尾巴鹰。”
方天朔看着他。这个人的背包里永远藏着食物。从郝建的大肉包子到压缩饼干到紫菜饭团。不管经历了多少次逃命、跳车、飙车、爆炸。背包里的食物永远在。
"一人一个。先垫垫肚子。"李福远把饭团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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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人在米袋堆里嚼着紫菜饭团。米饭是凉的。紫菜有点软了。但饭团里面包着一小块腌梅子。酸酸的。配着米饭吃刚好。
张浩浩嚼着饭团。问了一句。
"旅长。这次轮船要带我们到哪里去？"
方天朔靠在米袋上。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饭团。
"天知道。"
船体震动了一下。引擎的声音变大了。缆绳解开了。
船在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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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。三月二十八日。
船的引擎突然减速了。
方天朔在底舱里已经待了两天。靠着大米袋子睡觉。喝的是从底舱管道接头处滴下来的淡水。吃的……没什么吃的了。饭团第一天就吃完了。
李福远试过掰开一袋大米直接往嘴里塞生米粒。嚼了几口。太硬了。牙酸。咽不下去。他又试了一次。还是不行。最后只能放弃。抱着米袋子闻味道。自我安慰。
引擎减速意味着靠港了。
然后汽笛响了。一声长鸣。
船体在减速中微微倾斜。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。码头上的吆喝声。缆绳抛上系缆桩的"啪"声。其他船只的汽笛。
然后是水手们的声音。从甲板上传下来的。日语。他们在兴奋地喊着什么。
方天朔看了吴大江一眼。
"他们在喊什么？"
吴大江侧着耳朵听了几秒钟。
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。
"到那霸了。"
方天朔愣了。
那霸。
琉球。
1951年。美军军事管制区。美军在太平洋上最大的军事基地之一。
从日本本土跑出来。跑到了冲绳。
从一个美军占领区跑到了另一个美军占领区。而且是一个防卫更严密的美军占领区。
方天朔靠在米袋上。看着底舱的天花板。沉默了很久。
"才离虎穴。"他慢慢地说了一句，"又入狼窝。"
李福远蹲在米袋旁边。表情痛苦。
"旅长。那霸有什么好吃的？"
"你现在应该想的不是吃什么。"方天朔说，"是怎么活着离开琉球。"
底舱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然后李福远的肚子叫了。
"咕噜噜——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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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二十七日。上午九点。沈阳。东塔机场。
两架C-124"环球霸王"从上海转场飞到了沈阳。
这是中国的航空工业重镇。沈阳飞机制造厂就在机场旁边。从苏联引进的米格-15战斗机正在这里进行仿制研究。几百名工程师和技术工人每天在厂房里忙碌着。
但他们从来没见过C-124这种东西。
两架巨大的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。减速。停稳了。
四台普惠R-4360发动机依次熄火。螺旋桨慢慢停了下来。
跑道旁边站着一群人。二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。为首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。花白的头发。脊背有些弯了。戴着一副老花镜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。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三支钢笔。
老专家。沈阳飞机制造厂的总工程师。1930年代在美国麻省理工学过航空工程。回国后在昆明搞过飞机修理。解放后到了沈阳。搞了一辈子飞机。
他站在跑道边上。仰头看着那两架C-124。
蛤壳式的机头。四台星形发动机。翼展将近五十米。机身高度超过了旁边的一栋两层办公楼。从机头到机尾将近四十米。整架飞机像一头灰色的巨鲸趴在跑道上。
老专家的眼眶红了。
他摘下老花镜。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又戴上。
旁边的年轻工程师看到了。
"总工，您怎么了？"
老专家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了飞机旁边。伸手摸了一下机身的铝合金蒙皮。手指在蒙皮上滑过。感受着金属的质感。铆钉的排列。蒙皮的厚度。
"你知道这架飞机意味着什么吗？"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年轻工程师摇头。
"这是美国目前最大的军用运输机。四台R-4360。全世界最大的航空活塞发动机。每台三千五百马力。二十八个气缸。四排星形排列。增压器、燃油喷射、可变距螺旋桨，全是最先进的技术。"
他拍了拍机身。
"我们现在仿制米格-15，用的是苏联给的图纸和零件。我们照着做。做出来的东西是苏联人的设计。我们自己的航空发动机技术还停留在修理阶段。造一台三百马力的活塞发动机我们都吃力。"
他看着那台巨大的R-4360发动机。发动机的整流罩直径将近一米五。二十八个气缸围成四圈。排气管像一圈钢铁的荆棘。
"现在。两台这样的发动机。完完整整。落在了我们手里。"
他转过身来。看着那群年轻的工程师们。
"拆。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。每一个齿轮、每一个轴承、每一个密封圈、每一个螺丝钉，都要测量、绘图、分析材料成分。搞清楚美国人是怎么做到把两千五百马力塞进这么小的空间里的。"
他的眼睛亮了。
"等我们搞清楚了。我们就能自己造。也许不是明天。也许不是明年。但总有一天。我们会造出自己的大飞机。自己的大发动机。不用看苏联人的脸色。也不用看美国人的脸色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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