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8师的师部会议室，被临时改成了会客室。
没有繁复的陈设，只有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，墙上挂着长沙周边的军事地图。
梁承烬和张启山分坐两边。
陈默和张日山，则像两尊门神，分别站在各自长官的身后，目光警惕地在对方身上扫来扫去。
“梁师长真是好手段。”
张启山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他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热气，目光却没有看茶，而是落在了梁承烬的脸上。
“初到长沙不过数日，就将我那不成器的九门，收拾得服服帖帖。连我这个名义上的‘佛爷’都自愧不如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。
梁承烬哈哈一笑，摆了摆手：“张司令言重了。我就是个粗人，看不得有人在国难当头的时候，还在后方搞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。一时没忍住下手重了点，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张启山眼皮跳了跳，放下了茶杯。
“梁师长快人快语，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。”
他的身子微微前倾，一股迫人的气势散发出来。
“吴老五的赌场你平了，二月红的戏班你砸了。黑背老六，也被你废了，现在整个九门都对你俯首称臣。”
“梁师长，你这已经不是在整治了，你这是想在长沙反客为主啊。”
“反客为主？”
梁承烬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威胁，他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“张司令，你这话可就说错了。”
“我来长沙，是奉了战区司令部的命令驻防长沙，保境安民。”
“现在长沙城里有毒瘤，我这个当兵的出手清理一下，怎么就成了反客为主了？”
他话锋一转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直视着张启山。
“倒是张司令你，身为长沙布防官对城中匪患和日谍活动坐视不理，任其发展壮大。这要是传到薛长官耳朵里，恐怕……不太好吧？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！
拿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来压他！
张启山的脸色，终于沉了下来。
“梁承烬，你不要太放肆！”张日山忍不住怒喝道。
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？”
梁承烬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平淡无奇，却让张日山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。
“梁师长，火气不要这么大。”
张启山摆了摆手，制止了张日山。
他重新靠回椅子上，那股迫人的气势收敛了起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。
“九门的事情，我可以不追究。”
“黑背老六你废了也就废了。技不如人，怨不得谁。”
“但是，”他加重了语气，“你从解九那里拿走的东西，必须交出来。”
那不仅是一份名单，更是九门百年来的心血，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。
更重要的是，清剿日谍，是警备司令部的职责。
梁承烬拿着这份名单就等于把手伸进了他的地盘，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。
“交出来？”
梁承烬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张司令，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？”
“那份名单是九门献给我的‘投名状’。现在，它姓梁，不姓张。”
“我凭本事拿到的东西，为什么要交给你？”
“凭什么？”
张启山的眼中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。
“就凭这里是长沙，我是这里的布防司令官！”
“司令？”
梁承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傲到极点的霸道。
“我278师只认战区司令部和重庆的军令！你这个长沙布防司令官，还管不到我的头上！”
“梁承烬！”
张启山猛地站了起来，一股恐怖的杀气，从他身上轰然爆发！
他死死地盯着梁承烬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我再问你一遍，交，还是不交？”
“我说了，不交！”
梁承烬也缓缓站起身针锋相对，气势丝毫不弱！
“你待如何？！”
气氛，紧张到了顶点！
下一秒，张启山动了！
没有预兆，没有多余的动作！
他脚下的地面猛地一踏，整个人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，一记炮拳直冲梁承烬的面门！
这一拳，打出了破空之声！
快！狠！准！
充满了军中杀伐的铁血气息！
张日山看得心头一震，佛爷动真格的了！
这一拳，就算是钢板也能打穿！
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，梁承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。
就在拳风即将及体的瞬间，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拳。
同时，他撑在桌子上的左手猛地发力，整个人借力弹起，一条腿横扫向张启山的腰腹！
张启山冷哼一声，不退反进，左臂格挡了梁承烬的鞭腿。
“砰！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！
两人的身体，都是微微一晃。
张启山只感觉自己的手臂又麻又痛，气血翻涌。
而梁承烬则借着反震之力，在空中一个翻身，稳稳地落在了地上。
“佛爷好身手！”
梁承烬扭了扭脖子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，眼中战意升腾。
“你也不差！”
张启山甩了甩发麻的手臂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刚才那一记硬拼他动用了八成力，竟然只是堪堪拼了个平手！
这个梁承烬确实不是泛泛之辈！
“再来！”
张启山低喝一声，再次欺身而上！
这一次他的招式不再大开大合，而是变得诡异莫测。
时而是刚猛的军中格斗术，时而是阴柔的家传绝学，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，在他手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拳、掌、指、肘、膝……
一时间，会议室里拳风呼啸，人影交错！
陈默和张日山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！
他们两人也算是高手，但在眼前这两人的战斗面前，他们感觉自己根本撑不了多久！
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“格斗”的认知！
每一招，每一式，都是为了杀人而存在！
稍有不慎就是骨断筋折的下场！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，已经交手了不下数十招！
从桌上打到地上，又从地上打到沙盘上！
巨大的沙盘在两人的踩踏下直接变得四分五裂！
“痛快！好久没这么痛快了！”
梁承烬一拳逼退张启山，仰天长啸一声。
自从来到这个世界，他还从未打得如此酣畅淋漓！
这个张启山，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能让他在不动用底牌的情况下，全力以赴的对手！
“疯子！”
张启山看着梁承烬那副癫狂的样子，心里暗骂一句。
他现在可以肯定，梁承烬绝对是个横练功夫练到骨子里的怪物！
再这么打下去，就算能赢，自己也得脱层皮！
“停！”
张启山猛地后退一步，跳出了战圈。
“不打了？”
梁承烬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。
“再打下去，你这个师部就要被我们拆了。”
张启山喘着粗气，平复着翻涌的气血。
“那份名单，我可以不要。”
他看着梁承烬，做出了让步。
“但是，清剿日谍的行动必须由我警备司令部主导！你278师只能从旁协助！”
这是他的底线。
长沙城的防务，必须牢牢掌握在他手里。
“主导？”梁承烬挑了挑眉。
“可以啊。”
他答应得如此爽快，反倒让张启山愣住了。
“不过，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梁承烬的脸上，露出了一抹狐狸般的笑容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要跟你，赌一把！”梁承烬的目光，变得灼热起来。
“赌什么？”
“就赌这次清剿日谍的行动！”
梁承烬指着墙上的地图，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意味。
“我们把那份名单上的据点分成两半。你我各带一支人马，同时动手！”
“不比谁杀的人多，只比谁用的时间短，谁的伤亡小，谁缴获的东西价值更高！”
“如果我赢了......”
梁承烬的眼中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。
“从今往后，长沙的地下世界，还有你那九门全都归我管！你张启山不得有任何异议！”
张启山的瞳孔，骤然收缩！
好大的胃口！
他这是要用一场赌局，彻底夺走自己经营多年的根基！
“那如果你输了呢？”张启山冷冷地问道。
“如果我输了......”
梁承烬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我梁承烬，连同我整个278师，从今往后唯你张大佛爷马首是瞻！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！让你当这个‘太上皇’！”
陈默和张日山，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梁承烬！
拿自己和一个整编师的前途命运，去赌一场胜负未知的行动？
这已经不是豪赌了！
这是在玩命！
张启山死死地盯着梁承烬，他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。
但是没有。
梁承烬的眼神十分认真，而且疯狂。
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！
张启山的心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。
他承认，他心动了。
一个装备精良，战力强悍的278师，外加梁承烬这样一个智勇双全的猛将。
如果能将他们收归麾下，那他在整个第九战区的分量都将大大增加！
这个诱惑，太大了！
“好！这个赌，我接了！”
他不知道自己接下的究竟是一个天大的机遇，还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他只知道从他答应的这一刻起，长沙的命运已经和眼前这个疯子彻底绑在了一起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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