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承烬很清楚，张启山不是想救九门。
而是他发现再让他这么杀下去，九门这群“地头蛇”就真的要被灭了。
到时候长沙的地下秩序失控，他这个布防官难辞其咎。
“梁师长，算我求你了！”
解九看出了机会，连忙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他这一跪，剩下的九门当家也都反应过来，呼啦啦跪倒了一片。
“梁师长，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！我们错了！”
“我们九门愿意臣服！从今往后，整个长沙的地下世界都听您号令！”
“求您大人有大量，饶我们一条狗命吧！”
解九不愧是九门的智囊，能屈能伸。
他知道，硬拼是死路一条。
现在唯一的活路，就是借着张日山给的这个台阶，彻底服软。
看着跪了一地的九门当家，看着那一张张惊恐畏惧的脸，梁承烬知道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
他要的不是真的杀光九门，而是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，让他们从心里对自己产生恐惧。
还有是一个绝对听话，能为他所用的长沙地下情报网。
现在，这个目的显然已经超额完成。
“想让我收手，可以。”
梁承烬终于松了口。
他走到黑背老六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和他的妻子。
“他和他老婆，我带走。”
“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，什么时候再放人。”
此话一出，众人皆惊。
尤其是黑背老六的妻子，她死死地护住自己的丈夫，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梁承烬。
而黑背老六，这个刚才面对死亡都面不改色的男人，此刻眼中却流露出一丝哀求。
他可以死，但他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受到牵连。
“梁师长！”解九急了。
“祸不及家人，这是江湖规矩……”
“我再说一遍。”
梁承烬直接打断他，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在长沙，我，就是规矩。”
“你们要是不同意，我现在就送你们所有人下去陪吴老狗。”
解九瞬间噤声，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。
他知道，梁承烬绝对不是在开玩笑。
“带走。”
梁承烬对身后的陈默一挥手。
陈默立刻上前，一手一个，像拎小鸡一样将黑背老六和他已经吓晕过去的妻子提了起来。
“梁师长……”
张日山看着这一幕，额头冒汗。
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他们两个是刺杀我的凶手。我把他们带回军营审问，有问题吗？”梁承烬看着他，反问道。
“没……没问题。”
张日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只能硬着头皮回答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梁
承烬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九门众人，转身向外走去。
“不是说有紧急军事会议吗？别耽误了。”
说完，他便带着陈默以及那两个“人质”，在警备司令部士兵和九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戏园。
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，解九等人才敢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们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后台，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和鲜血，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“九爷……现在怎么办？”
霍三娘的声音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还能怎么办？”
解九惨笑一声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“从今天起，长沙的天变了。”
“传我的话，把所有生意都停了。所有人都暂时夹起尾巴做人。”
“在六爷和他媳妇回来之前，谁要是再敢去招惹那个煞星……”
解九的眼中，闪过一丝刻骨的恐惧。
“不用他动手，我亲手清理门户！”
……
278师营地，禁闭室。
这里原本是关押犯错士兵的地方，现在成了黑背老六和他妻子的临时“住所”。
梁承烬让人给他们换了干净的衣服，请了军医来为黑背老六处理伤势。
他的胸骨和手腕，都被梁承烬用最直接的力道震断。
虽然没伤及性命，但一身功夫算是彻底废了。
黑背老六的妻子醒来后没有哭，也没有闹，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丈夫身边，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。
禁闭室外。
陈默有些不解地问梁承烬：“师座，您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回来？直接杀了不是更干脆吗？”
“杀了他们，太便宜了。”
梁承烬看着禁闭室里那对夫妻，淡淡地说道。
“黑背老六是九门最锋利的一把刀。我废了他的武功，就等于拔掉了九门最尖利的牙齿。”
“我把他和他老婆抓在手里，就等于在九门的脖子上套上了一根绳索。只要他们敢有任何异动，我随时可以收紧这根绳索。”
“这比杀了他们，更有用。”
陈默恍然大悟。
师座这一手，实在是高！
“那……九门那边，真的会就这么算了？”陈默还是有些担心。
“他们不敢。”
梁承烬的语气，充满了自信。
“我今天，已经把他们的胆子，彻底打寒了。”
“他们现在对我，只有恐惧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梁承烬话锋一转。
“光有恐惧，还不够。”
“我需要一个机会，让他们明白，跟着我比跟我作对更有好处。”
“一个让他们心甘情愿，为我卖命的机会。”
梁承烬的目光投向了长沙城的方向，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而这个机会，恐怕很快就要来了。
他很清楚，张启山派人来“救场”，绝不只是为了保下九门那么简单。
那个所谓的“日军密电”，恐怕不是空穴来风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正在向着长沙席卷而来。
梁承烬的预料，没有错。
他前脚刚把黑背老六关进禁闭室，后脚，各种“压力”就接踵而至。
最先发难的不是张启山，而是远在79军军部的夏楚中。
一封措辞严厉的加密电报，直接发到了梁承烬的案头。
电报的内容很简单，夏楚中用长官的口吻，严厉质问梁承烬在长沙的所作所为。
说他无视军令，擅自与地方势力发生大规模冲突，严重破坏了后方稳定，影响了抗战大局。
电报的最后，夏楚中以一种命令口吻，要求梁承烬立刻释放被扣押的“地方人士”，并就此事向军部提交一份详细的检讨报告。
“检讨报告？”
梁承烬看着电报，哈地笑出了声。
他拿起笔，连草稿都没打，直接在回电的电报纸上龙飞凤舞地手写了起来。
“报告军长：职部奉命肃清长沙匪患，于昨日成功捣毁一大型地下赌场及烟馆，抓获首恶及从犯数十人。
经审讯，该团伙不仅坑害百姓，更涉嫌与日本特务勾结刺探我方军情。
职部认为此事关系重大，不敢擅专。现已将主犯黑背老六等人收押，待查清其通敌罪证后，再行处置。
另，所缴获赌资及烟土将尽数上缴战区充作军费。梁承烬叩首。”
写完，他把电报纸递给李铁。
“发出去。”
李铁看着电报的内容眼睛都直了。
师座这一手，也太绝了！
他直接把九门定性成了“通敌汉奸”，把一场江湖仇杀上升到了“抓捕日本间谍”的高度。
这一下别说夏楚中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让他放人了。
谁敢冒着“通敌”的风险，去保一个“汉奸”？
而且，他还把缴获的钱财说成是要上缴战区。
这既堵住了别人说他“中饱私囊”的嘴，又把功劳往薛司令长官身上送。
夏楚中收到这封回电，估计得气得当场吐血。
“高！实在是高！”李铁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“这只是开胃菜。”梁承烬淡淡地说道。
他知道，夏楚中这封电报背后少不了九门的“功劳”。
解九那些人虽然被打怕了，但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他们不敢再用武力，就一定会用他们最擅长的东西，那就是关系。
果不其然。
夏楚中的电报刚发走，省府主席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电话里，省府主席先是旁敲侧击，问梁承烬是不是跟九门有什么误会。
然后又暗示九门在省里关系深厚，很多人都替他们说话，希望梁承烬能“高抬贵手”，“以和为贵”。
梁承烬在电话里，只是客客气气地打着哈哈。
等胖主席说完了，他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。
“主席大人，我抓的是涉嫌通敌的汉奸，您让我放人是什么意思？难道……您跟这些汉奸，也有关系？”
一句话，就把胖主席后面的所有话都给堵了回去。
胖主席在电话那头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，最后只能讪讪地挂了电话。
接下来，警察局长、市长、甚至是一些驻长沙的军政大员，都通过各种渠道明里暗里地向梁承烬施压，想要让他放人。
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九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，甚至有不少人都有把柄握在九门手里。
现在九门有难，他们不得不出来说话。
一时间，278师的营地仿佛成了一个风暴的中心。
整个长沙上层的关系网都被调动了起来，向着梁承烬一个人压了过来。
陈默和李铁看着这一封封的电报，接着一个个的电话，都感觉头皮发麻。
他们从没想过，一个地方的地下势力竟然能有如此巨大的能量。
“师座，这……咱们快把整个长沙官场都得罪光了。”陈默忧心忡忡。
“得罪光了才好。”
梁承烬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“他们越是跳得欢，就越说明九门手里握着他们的命脉。”
“也越说明，我抓黑背老六这步棋走对了。”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他梁承烬软硬不吃。
想从他手里要人，光靠施压没用。
他就是要逼他们，尤其是逼着九门的张大佛爷，以江湖人身份亲自来跟他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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