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军往孙明辉那边努了努嘴:“那个,脑子灵,说一遍就懂。
张伟也不错,手快,就是有点毛躁。
周浩最笨,一根筋,但是最肯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,“周浩一大早就来了,一个人在那儿练切土豆丝。
问他切了多少,他说切了三盆。”
林国强又多看了周浩一眼。
小伙子刀又偏了,切出来一根粗得像小拇指的条子,自己看了一眼,赶紧把那根挑出来扔到旁边的碎料盆里,重新码好土豆接着切。
林国强没说什么,从后厨退出来,回了后院。
林静和林薇正蹲在院子里玩石子。
林静五岁了,把石子排成一排当火车。
林薇三岁,蹲在旁边负责递石子。
林庆安快八个月了,在竹制的学步车里咿咿呀呀地叫,两条小腿蹬得飞快。
林国强把林庆安从学步车里抱起来举高高,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,口水滴在他袖子上。
林国强也不擦,抱着儿子在院子里转圈。
林静林薇见了爸爸,石子也不玩了,跑过来一人抱一条腿。
赵素梅从堂屋出来,手里端着碗绿豆汤,看他满头大汗的,把碗递过去:“喝了,去去暑气,纸箱的事谈妥了?”
“妥了。”林国强把儿子换到左手,右手接过碗灌了大半碗,“老郭给了优惠价,长期供应。”
他正把儿子重新放回学步车里,前堂传来一阵说话声。
片刻后王大柱小跑过来:“老板,素梅嫂子家大姐和姐夫来了,还带了个人。”
赵素梅跟林国强对视一眼,起身往前堂走。
来的是赵素芳和孙建民,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。
青年个子不高,白白净净的,穿了件半新的白衬衫,袖口扣得整整齐齐,往那儿一站倒不让人讨厌。
孙建民手里拎着两网兜,一兜水果一兜鸡蛋糕。
赵素芳一进门就笑着拉赵素梅的手:“素梅,有些日子没见了,饭庄那边快盖好了吧?”
“还得好几个月呢。”
赵素梅招呼她坐下,让王秋菊倒了茶,“大姐今天怎么有空来?”
孙建民把网兜放在桌上,把身后的青年拉到跟前来:“这是建平,我堂弟,今年二十四了。
之前一直没找着正经工作,在家闲着。
我跟素芳想着,你们饭店不是在招学徒吗?让建平来试试,学个手艺,将来也好混口饭吃。”
林国强拉了个凳子坐下,目光落在这个叫孙建平的青年身上。
白衬衫,指甲剪得整齐,头发也理得干净。
光看外表,倒是比前几天来应聘的那批人强不少。
“以前干过什么?”林国强问。
“在家里帮过几天忙,没干过什么正经的。”孙建平答得倒老实。
“厨房的活又累又热,每天五点就得起来备菜,一站就是一天。”
林国强看着他的眼睛,“干得了?”
孙建平还没开口,孙建民在旁边抢着说:“干得了!建平这孩子吃苦耐劳,不怕累。”
林国强没理他,目光一直停留在孙建平身上。
孙建平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目光闪了两下才点头:“能干。”
赵素梅在旁边没怎么说话,起身给大姐和姐夫续了茶。
她面上笑着,心里那杆秤却在悄悄拨弄。
大姐家一向势利,以前林国强窝囊的时候,这位大姐夫是从来不拿正眼瞧人的。
现在主动找上门来,说好听了是亲戚情分,说直白了是看着国强饭店红火。
但人既然来了,又是大姐夫的堂弟,不看僧面看佛面,她也不好直接驳回去。
林国强心里跟赵素梅想的差不多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开了口:“行,既然是大姐夫带来的人,那就先留下试试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不过有些话得提前说清楚。”
他把合同拿出来推到孙建平面前,把条款念了一遍。
学徒期一年,月薪二十元。
出师后必须在饭店干满五年,月薪六十元起。
中途违约,赔全部培训成本。
孙建平听完合同内容,眉头皱了一下,张嘴就说什么。
孙建民狠狠瞪了他一眼,那一眼把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“应该的应该的。”孙建民笑着把合同推回来,“学手艺嘛,肯定得有个规矩。
国强,素梅,建平以后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赵素芳在旁边笑着拉住赵素梅的手:“素梅,建平就麻烦你们多操心了。
他要是敢偷懒,你就跟国强说,该骂骂该打打。”
林国强把合同收好,站起来:“那行,明天一早来报到,五点钟,别迟到。”
把大姐和大姐夫送走后,赵素梅转身回到屋里。
赵志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:“大姐夫那堂弟,我看他刚才听合同的时候,脸色不太对。”
林国强嗯了一声:“先观察几天,能踏实干的,咱们就当多个帮手。
干不了的,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,到时候该走走,亲戚的面子给了,规矩也不能坏。”
赵志军点了点头。
……
天黑透了,陈建国拖着两条腿从家具厂回来。
隔壁镇的这家家具厂开了不到半年,老板是外地来的,工钱开得还算痛快,就是活重。
他每天从早到晚刨木头、凿榫眼、组装柜子,一个月挣五十块。
五十块不少了,可他拿到手还没捂热,就得掰成好几份。
一份给孙桂芝养胎,一份养她带来的两个儿子,一份汇给林美玲当萍萍的抚养费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开院门。
堂屋里又吵起来了。
陈母尖利的嗓门穿透门窗,炸得院子里鸡飞狗跳。
孙桂芝的声音紧跟着顶上来,一个比一个高,中间还夹着两个孩子哇哇的哭声。
“这两个小崽子是饿死鬼投胎吗?一顿吃我三大碗饭!我蒸一锅馒头,他俩一顿就给我造去大半锅!”
陈母把铁锅敲得当当响,“那白面是给你们这么造的?不要钱啊?”
“他们正长身体!吃你点饭怎么了?”
孙桂芝的声音又尖又颤,“你嫌他们吃得多,那我呢?
我这肚子里还揣着你们陈家的种!
我吃的是两个人的饭,你连碗鸡汤都舍不得炖!”
“你少拿肚子说事!哪个女人不怀孕?就你金贵?
天天鸡汤排骨汤地要吃,你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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