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的时候,哥哥让黎卿卿陪他去车里拿点东西。
黎卿卿没多想,跟阿漓说了一声就跟着哥哥出了门。
阿漓正在院子里晾被单,闻言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修长的手指把被单的褶皱一条条抚平。
晨雾还没散尽,寨门外的土路湿漉漉的。
黎冥的车停在路边,车身蒙了一层细密的水雾。
“东西在后座。”
黎冥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,动作很自然。
黎卿卿跟过去,弯腰拉开后座的门,坐进去后翻找。
“哥,你要拿什么?”
座椅上什么也没有,空空荡荡。
她皱了皱眉,正要问,忽然听见“咔嗒”一声。
是车门落锁的声音。
四个车门,同时锁死。
黎卿卿愣了一下,伸手去拉门把手,拉不开。
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从胸口蔓延开来。
她转过身看向黎冥,声音有点发抖:
“哥,你干什么?把门打开。”
黎冥没动。
他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侧过头来看她,嘴唇抿成一条线,
“该玩够了吧?跟我回去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,
“你只是一时新鲜喜欢他而已,你不可能为了他在这个破地方待一辈子,一辈子太长谁能保证!”
“哥…”
黎卿卿看实在没办法说服她哥,无奈道:
“哥,至少你先让我回去和他说一声。”
黎卿卿打好主意了,腿长在自己身上,反正她到时候还可以回来。
“不行,你以为你去和他说,他会放你走吗?我看他看你的眼神……”
黎冥没有多说,他发动了车子,挂上倒挡,准备掉头。
“哥,你听到没有?”
黎卿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,“一走了之的话阿漓会伤心的。”
黎冥不听,开着车子渐渐远离苗寨。
路两边的树木从车窗边掠过,一棵接一棵,灰蒙蒙的轮廓像是某种巨大的、沉默的动物蹲伏在两侧。
黎卿卿坐在后座,手指攥着门把手,指关节发白。
没多久,她突然感觉身体有游走的丝线忽然同时绷紧!
像是什么东西在惩罚她的背叛,一股强烈的、几乎是溺亡般的渴望从她心底涌上来。
让她想立刻回到阿漓身边,想扑进他怀里,想让他用那双凉凉的手抚摸她的头发。
用那种低柔的、蛊惑人心的声音叫她“宝宝”。
那种感觉想想就很爽。
不是普通的爽,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、让人上瘾的。
几乎要把理智吞没的快感。
黎卿卿没想到……
……原来阿漓真的对她下了蛊。
嘴上说的什么可以离开都是骗人的,根本没打算让她离开苗寨!
黎卿卿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。
知道枕边人一直根本就没相信过她,一直嘴上说的好听,其实都在骗她。
她早该知道的,阿漓从来就不是什么温顺的、无害的人。
他只是在她面前把那些爪子收起来了而已。
她怎么就信了呢?
就在此时,行驶中的车子右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爆裂声,而是那种“噗”的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刺穿了。
紧接着车身猛地往下一沉,整个右后轮瘪了下去。
橡胶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黎冥猛地踩下刹车,身体因为惯性往前一冲,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。
“操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推开车门下去查看。
黎卿卿也跟着下了车。
山间的晨雾还没有散,湿漉漉地缠绕在脚踝边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拉扯。
黎冥烦躁道:“好好的车子怎么坏了?”
山里阴森恐怖,黎卿卿看着前方的道路,总感觉他们走不出去了。
黑暗的树荫下,仿佛有什么目光在死死盯着自己。
她打了个寒颤。
车是开不了,就在黎冥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。
黎卿卿突然看见了——
前方几十米开外的路面上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,不是什么东西,是很多很多东西。
它们从路两边的草丛里、从枯叶底下、从泥土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。
黑色的、棕色的、暗红色的,甲壳在晨光中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细长的触角在空中疯狂地摆动,无数条腿同时爬行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、令人牙根发酸的窸窣声。
像是大地本身发出了某种古老的、不祥的呢喃。
虫子。
成堆的虫子。
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覆盖了整条路面,像一条活生生的、不断蠕动的黑色河流。
横亘在车前,挡住了去路。
黎卿卿的腿软了。
她有点害怕虫子。
黎冥猛地拽了她一把,把她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拽了出来。
“走!”
他声音又低又急,手里的军刀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,刀刃在雾气中折射出一线冷光:
“别看了,快走!”
“可是哥——”
“走!!!”
黎冥几乎是强行拖着她离开了车子,朝路边的一处缓坡跑下去。
坡上的茅草齐腰深,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腿和运动鞋,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。
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、密集的声响,她不用回头就知道。
那些虫子动了,它们跟在后面,不远不近,像一群耐心的、永不疲倦的猎手。
“好可怕,那是什么鬼东西?”
黎卿卿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,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然后她们跑进了一个山谷。
这片山谷不大,三面被翠绿色的山壁环抱着,像一只微微合拢的手掌。
谷底是一片开阔的草地,草叶嫩绿嫩绿的,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。
空气中没有虫子的腥臭味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甜的、像是某种花香的气息。
闻起来让人觉得浑身上下都放松了下来。
然后黎卿卿看见了那些蝴蝶。
草地上的蝴蝶多到数不清。
有那种浓艳的橘红色,翅脉上流淌着金色的粉末。
还有那种近乎透明的淡绿色,只在翅膀中央晕开一小片翡翠般的光泽。
它们或栖在草尖上,或绕着花丛飞舞。
翅膀开合间,那些璀璨的颜色在晨光中流转变幻,美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梦境。
“好漂亮的蝴蝶……”
如果不是身后那些虫子还在不远处虎视眈眈,她真的不想跑了。
她甚至觉得,阿漓给她下蛊也好,其实都没那么严重——
她可以回去跟他好好谈谈,让他把蛊解了,然后两个人从头开始。
就算没有蛊,她也是喜欢他的。
她只是不喜欢被控制。
黎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地形,确认暂时没有危险。
拍了拍黎卿卿的肩膀:“你在这儿休息一下,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出路。
这山谷三面环山,应该有个口子能出去,我不走远,马上就回来。”
“哥,感觉荒山野岭的好可怕,要不我们原路返回苗寨先吧。”
黎卿卿一屁股坐在一块光滑的岩石上。
揉了揉发酸的脚踝,有点委屈的想要阿漓给她揉。
“回去找他?”
黎冥的脚步顿了一下,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很难看:
“他在你身上下蛊,这叫什么事你知道吗?放在外面,这叫非法拘禁。
这叫精神控制,这是犯法的!你不许犯傻。”
他一甩手,大步流星地朝山谷的东侧走去,身影很快被一丛茂密的灌木挡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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