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沙回来后,日子仿佛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
吴邪一边养着身上被海水和礁石留下的暗伤,一边更加疯狂地研究那卷从鲁王宫带出的帛书,以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“归墟”、“长生”、“谢连环”和“吴三省”的零碎信息。
那行字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在他心里,日夜折磨。
与此同时,谢雨辰和沈昭宁也并未闲着。
西沙海底墓的经历,尤其是沈昭宁关于海底“沉睡之物”的警告,让谢雨辰意识到,这个世界的水比想象中更深,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也更加汹涌。
他动用了谢家庞大而隐秘的关系网,开始从历史记载、地理异闻、以及某些特殊渠道,全力搜集关于南海、关于古代祭祀、关于“非人”存在的线索。
沈昭宁则大部分时间待在谢宅深处,她周身的寒气似乎更加内敛,但偶尔泄露的一丝,能让庭院里的草木都瞬间蒙上一层白霜。
某天,一份来自秦岭的、语焉不详的情报送到了谢雨辰手中。
消息提到,当地有山民在深山中见到“会移动的青铜树”,并且附近发生了多起人员“离奇疯癫”或“性情大变”的事件。
报送消息的人隐晦地提到了“致幻”、“精神控制”等字眼,并附上了一些模糊的、像是古老祭祀符号的拓片。
“青铜树……精神影响……” 谢雨辰看着那些资料,若有所思。
他将资料拿给沈昭宁看。
沈昭宁的目光扫过那些拓片,在其中一个形似无数眼睛叠加的符号上停留片刻,淡淡道:“拙劣的仿制品,试图沟通与操控生灵之‘念’,但手段粗糙,反噬自身。”
“秦岭那边?” 谢雨辰问。
“有微弱的、类似的‘场’在波动,很混乱,充满怨念与不甘。”
“比海底那东西的层次低得多,但更‘直接’,对普通人的影响更显著。”
就在这时,谢雨辰安排在吴邪那边的人传来消息,吴邪接到了一个自称是他发小“老痒”的电话,之后便开始收拾行装,看样子打算前往秦岭。
“吴邪要去秦岭?” 谢雨辰皱了皱眉。
吴邪似乎总被卷入这些诡异事件的核心。
是巧合,还是某种“宿命”?
“去看看吧。”
沈昭宁忽然开口,“那‘场’虽然拙劣,但其中蕴含的‘念力’本质,或许对我稳固灵体有些许参考价值。”
于是,在吴邪和老痒动身之前,谢雨辰和沈昭宁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先一步进入了秦岭。
根据情报和沈昭宁的感应,他们很快锁定了那片散发着异常精神波动的区域。
那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山腹洞穴,洞穴深处,赫然矗立着一株巨大无比、仿佛青铜铸造的“树木”!
树枝蜿蜒伸展,如同鬼爪,上面挂满了各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由怨念和执念凝结而成的“果实”,散发着令人头晕目眩、心神不宁的诡异波动。
洞穴地面上,散落着许多枯骨,有些还很新鲜,显然是不久前闯入者的遗骸,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恐惧或狂喜之中,死状诡异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 沈昭宁站在青铜神树前,仰头看着这株扭曲的造物,眼中没有任何被迷惑的迹象,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与淡淡的厌恶。
“粗制滥造,漏洞百出,靠着吞噬闯入者的执念和生命力维持这点可怜的‘场’。”
她伸出手,掌心对准那青铜神树。
一股无形无质、却冰寒彻骨到极点的吸力,从她掌心传出。
嗡——
青铜神树猛地颤动起来,上面那些“怨念果实”发出无声的尖啸,整棵树的诡异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,仿佛有什么本质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。
洞穴中那令人不适的精神压力迅速减弱、消散。
大量的、精纯的、虽然驳杂但本质奇特的“念力”,如同百川归海,涌向沈昭宁。
她周身的气息,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,似乎变得更加凝实、内敛,那双黑眸深处的寒意,仿佛也沉淀得更加幽深。
当最后一丝诡异波动从青铜神树上消失时,这株巨大的造物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,变成了一堆真正的、冰冷的、毫无生气的青铜疙瘩,虽然依旧巨大狰狞,却不再具有那种蛊惑人心的力量。
沈昭宁收回手,感受了一下自身的变化,微微颔首:“尚可。此处的‘念’虽杂乱,量却不少。”
谢雨辰见状也松了口气。
他们没有动那株已经“死去”的青铜树,迅速清理了痕迹,悄然退出了洞穴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几天后,当吴邪跟着那个行为举止越发诡异、眼中不时闪过狂热和挣扎的“老痒”,历经艰险找到这个洞穴,看到那株巨大的、却普通的神树时,两人都愣住了。
“就是这里!就是这棵树!” 老痒激动得浑身发抖,扑到树前,又摸又看,嘴里念叨着,“妈,我能让你活过来了……我能……”
但无论他如何尝试,如何集中精神,甚至割破手掌将血抹在树上,那青铜神树都毫无反应,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巨大的死物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没用了?不可能!我明明梦见……”
老痒的表情从狂喜变成困惑,再变成焦躁,最后化为扭曲的暴怒和绝望。
“是你!吴邪!是不是你搞的鬼!你不想让我妈活过来对不对!”
他猛地转身,双眼赤红,布满血丝,神态狰狞如同恶鬼,死死盯着吴邪,从后腰抽出了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。
吴邪被他吓得连连后退:“老痒!你冷静点!这树可能本来就没用!是你想多了!”
“放屁!我亲眼看见过!它能实现愿望!”
老痒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,挥舞着柴刀就向吴邪砍来,“把树还给我!把力量还给我!”
吴邪手无寸铁,洞穴内又无处可躲,眼看就要被疯狂的“发小”砍中!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洞穴上方垂挂的钟乳石阴影中落下,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吴邪身前。
是张起灵!
“咔嚓!” 精钢打造的柴刀竟被他砍断断!断刃飞射出去,钉入旁边的岩壁,嗡嗡作响。
老痒握着断刀柄,僵在原地。
张起灵这才缓缓转过身,那张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孔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看了老痒一眼。
那一眼,如同冰水浇头,让陷入疯狂的老痒猛地一颤,眼中血色褪去些许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恐惧和茫然。
“他……他不是人……树也不是了……都没了……都没了……”
老痒喃喃自语,松开断刀柄,踉跄着后退,一屁股坐在地上,抱着头,发出压抑的、如同野兽般的呜咽,精神彻底崩溃了。
吴邪惊魂未定地看着张起灵,又看看崩溃的老痒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小哥怎么会在这里?他是一直跟着自己,还是巧合?
这青铜树……又是怎么回事?
张起灵没有解释,只是对吴邪说了句:“此地不宜久留,走。”
吴邪看了一眼坐在地上、眼神空洞、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的老痒,咬了咬牙。
他知道,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,已经回不来了。
直到很多年后,吴邪才隐约猜到,青铜神树的“失效”,或许与另一批更早的、不为人知的访客有关。
但那时,他已陷入了更大、也更危险的谜团漩涡,无暇他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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