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雨辰和沈昭宁离开后,主墓室内的死寂并没有被打破,反而因为少了沈昭宁和谢雨辰偶尔的低语,而显得更加空旷、压抑,只剩下血腥味和陈腐气息无声弥漫。
吴邪还瘫坐在地上,目光空洞地看着沈昭宁消失的通道口,又缓缓移向地上那滩颜色变深、面积却在缩小的黑渍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刚才那恐怖绝伦的一幕:血尸狰狞扑来,沈昭宁挡在前,沉闷撞击,骨裂爆响,然后是……隔空一握,头颅如西瓜炸开,红白四溅却又被无形屏障弹开……最后,化为一滩渗入地缝的黑水……
“呕——!”
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终于冲破压抑,吴邪猛地弯腰干呕起来,胃里空空,只吐出些酸水,喉咙火辣辣地疼。
但这呕吐却像打开了某个开关,让他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,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颤抖和后怕,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。
“小三爷!”潘子连忙蹲下,用力拍着他的背,自己也脸色发白,眼神里残留着惊悸。
他见过生死,但没见过这样轻描淡写、却又极致残酷的“抹杀”。
大奎瘫在另一边,眼神呆滞,嘴里念念有词,仔细听是“佛祖保佑……菩萨救命……”,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。
王胖子倒是没吐,但他瘫坐在那里,双腿发抖,胖脸惨白,小眼睛失神地望着前方,嘴里喃喃道:“走了……真走了……阿弥陀佛,谢天谢地,祖宗保佑……可千万别再回来了……胖爷我回去就烧香,不,回去就出家……”
张起灵是全场唯一还保持着基本镇定的人。
他缓缓将黑金古刀归鞘,发出轻微的“咔嗒”声,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走到那滩血水前,蹲下身,伸出那奇长的手指,极快地在那即将干涸的黑渍边缘沾了一下,放到鼻尖前,几乎闻不到任何气味,又用指尖捻了捻,触感滑腻阴冷,带着残留的微弱邪气,但正在飞速消散。
他目光深沉,又看了一眼中央那口小棺,最后望向沈昭宁他们离开的通道,眸色晦暗不明。
良久,吴三省嘶哑干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,像是破风箱在拉动:“……收拾东西,清点人数,快走!这地方……一刻也不能多待!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、后怕,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。
血尸虽然被灭了,但那口被沈昭宁指为“有异”的中央小棺还在,谢雨辰他们已经走了,但难保这主墓室里没有别的要命东西。
更重要的是,他现在也不想待在这个充满那女人恐怖气息和血腥味的地方了。
潘子得令,强忍着不适,用力将还在干呕的吴邪扶起来:“小三爷,坚持住,咱们出去了!”
他又走过去,一把将神志不清的大奎从地上拖起来,大奎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王胖子听到“走”字,像是被针扎了屁股,猛地一激灵,连滚爬爬地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,也顾不上什么名器了,抓起掉在地上的工兵铲,声音还在抖:“走走走!胖爷我一分钟,不,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待了!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!”
张起灵默默走到队伍前方,再次担任起开路的角色。
他选择的是来时的那条主墓道,而非沈昭宁他们离开的拱形通道。
那条未知的通道,谁也不清楚通向哪里,是否还有别的凶险,或者是否被谢雨辰他们动了手脚。
一行人相互搀扶着,踉踉跄跄地离开了主墓室。
来时虽然紧张,但还带着探索的忐忑和一丝希望;离去时,却只剩下满心的恐惧、后怕和沉重的疲惫,如同从鬼门关前逃回,每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,脚步虚浮。
长长的墓道似乎比来时更加幽深黑暗,手电光晃动着,映出众人惨白惊惶的脸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、凌乱踉跄的脚步声,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
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。吴邪被潘子半扶半拖着,脑子里依旧浑浑噩噩,血尸头颅炸开的画面和沈昭宁那冰冷淡漠的眼神交替闪现,让他一阵阵发冷。
王胖子跟在后面,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,生怕那让人恐惧的身影又从哪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冒出来。
他现在看这墓道里的任何阴影都觉得可疑,总觉得那“煞神”的气息还残留着,让他头皮发麻。
最开始时遭遇尸蟞、青眼狐尸的惊险,与最后在主墓室目睹的这一切相比,似乎都显得“平淡无奇”了。
沈昭宁的存在和那非人的力量,就像在这幽暗古墓的画卷上,用最冷酷的笔触,涂抹上了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、令人绝望的一笔。
他们来时是盗墓者,是冒险家;离去时,却更像是一群侥幸从不可名状之恐怖眼前逃脱的、失魂落魄的幸存者。
出墓的路似乎格外漫长,来时留下的记号成了唯一的指引。
当终于看到前方洞口透出的、属于外界的天光时,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、劫后余生的虚脱感。
(爱腐竹小说网http://www.ifzzw.com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