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道仿佛没有尽头,蜿蜒向下,深入山腹。
空气越来越浑浊,那股陈年的腐臭味混合着泥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,越来越浓。
手电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和斑驳的壁画间切割出一道道有限的光明,反而衬得周围更加幽深莫测。
吴三省的经验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。
他带着队伍,避开了一些看似平整实则可能触发机关的砖石,绕过了几处有明显人工开凿后又回填痕迹的“诱饵”坑洞。
张起灵则像一部精准的雷达,总是能在危险来临前,用他那双淡然的眸子注视某个方向,或者轻轻敲击墙壁,发出某种警示。
尽管如此,压抑和紧张感还是在每个人心头不断累积。
大奎的胆子似乎被尸洞彻底吓破了,一路上都紧紧挨着潘子,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土枪,指节都泛白了。
吴邪也好不到哪去,他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,后背的寒意一阵阵往上冒,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三……三爷,咱还得走多久啊?这鬼地方,怎么感觉越走越冷……”大奎哆哆嗦嗦地问,声音在墓道里带回音,更添几分阴森。
“少废话!留神脚下!”吴三省不耐烦地呵斥,但自己心里也在打鼓。这鲁王宫比他预想的还要大,结构也更复杂。
谢雨辰和那女人走的是另一条路,现在连他们的动静都几乎听不到了,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。
正想着,前方墓道似乎开阔了些,手电照去,能看到是一个类似耳室的方形空间,不过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些破碎的陶罐瓦砾。
吴三省示意停下,稍微休整。
“原地休息五分钟,喝口水,别乱碰东西。”吴三省吩咐道,自己则走到耳室边缘,用手电仔细照射墙壁和地面,寻找可能隐藏的甬道或线索。
吴邪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,拧开水壶灌了几口,凉水划过喉咙,稍微压下了一些心悸。
他忍不住又想起沈昭宁,想起她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,想起尸洞里那些退避的浮尸……
他甩甩头,强迫自己观察周围。
耳室不大,墙壁上的壁画损毁更严重,只能看出一些模糊的线条。
角落里堆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,像是朽烂的织物或木材。
突然,他耳朵动了动。
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密密麻麻的“沙沙”声,从耳室另一侧墙壁的缝隙里传来,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爬行。
“三叔,你听……”吴邪刚开口。
话音未落,那“沙沙”声猛地变得清晰、响亮,如同潮水般从墙壁缝隙、地面砖石的接缝处涌出!
紧接着,一片黑压压的、指甲盖大小、背壳油光发亮的东西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布满了耳室的地面,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涌来!
“尸蟞!他娘的这么多!”潘子脸色大变,厉声吼道。
尸蟞,盗墓贼最厌恶的东西之一,食腐肉,惧光火,但数量多了极其难缠,咬上一口又痛又痒,还会携带尸毒。
“开枪!用火!”吴三省反应极快,一边吼一边抽出了腰间的家伙。
潘子也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改装过的喷火器罐子。
但有人比他们更快。
“啊——!!!”大奎的神经早已绷到了极限,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虫潮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,几乎是闭着眼睛,对着汹涌而来的黑色虫潮扣动了扳机!
“砰!”
土枪的爆鸣在狭窄的墓室里震耳欲聋,枪口喷出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疯狂涌动的虫群和众人惊骇的脸。
子弹打在青砖地面上,溅起几点火星和石屑,但对潮水般的尸蟞来说毫无作用。
更糟糕的是,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的墓室里回荡,震得穹顶簌簌落灰,似乎惊动了更深处的东西,“沙沙”声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密集!
“大奎你他妈!”吴三省目眦欲裂,但已经来不及骂了。
尸蟞群被枪声刺激,速度陡然加快,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就扑到了几人脚下!
吴邪只觉得脚踝一痛,低头一看,一只足有他巴掌大的尸蟞已经爬上了他的裤腿,坚硬冰冷的甲壳蹭着他的皮肤,口器开合,正试图往肉里钻!
“啊!滚开!”吴邪头皮发麻,本能地用手里的匕首去拍打,却因为惊慌失措,差点划到自己。
更多的尸蟞正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冷冽的刀光如同闪电般掠过!
噗嗤!
黑绿色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汁液溅了吴邪一脸。那只已经快爬到他膝盖的尸蟞被齐刷刷斩成两半,掉在地上还在抽搐。
是张起灵!他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吴邪身前,手中那把刀甚至没有完全出鞘,只是露出了短短一截刀锋,刚才那致命一击快得让人看不清。
“退后!”张起灵低喝一声,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他手腕一翻,刀光如匹练般展开,将扑向吴邪的几只尸蟞尽数斩落。
但尸蟞实在太多了。
“潘子!”吴三省一边用脚疯狂踩踏靠近的尸蟞,一边吼道。
“来了!”潘子终于点燃了喷火器,一道炽烈的火焰呼啸而出,横扫向涌来的虫群最密集处!
“吱吱——!”火焰所过之处,尸蟞发出尖锐的惨叫声,瞬间被烧得蜷缩焦黑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。
火焰暂时逼退了正面的虫潮,但两侧和后方,更多的尸蟞正源源不断地从缝隙里涌出,它们似乎被火焰和血腥气彻底激怒了,前赴后继。
“三爷!太多了!火油撑不了多久!”潘子额头青筋暴起,喷火器的火焰在持续消耗燃料。
吴邪脸上沾着腥臭的黑血,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手脚冰凉。
他看着四周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,绝望感涌上心头。
难道要死在这里,被这些恶心的虫子啃得骨头都不剩?
就在这极度混乱、几乎要崩溃的时刻——
“哼。”
一声冷哼,突兀地、清晰地穿透了尸蟞的“沙沙”声、火焰的呼啸声和众人的喘息惊叫声,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。
那声音并不大,却冰冷刺骨,像数九寒天里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,瞬间浇灭了心头的焦躁和恐惧,只剩下一种透骨的凉意。
紧接着,让吴邪他们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些疯狂涌动、悍不畏死扑向火焰和活人的尸蟞群,像是接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命令,又像是遇到了天敌,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。
然后,它们开始调转方向,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,如同退潮般“沙沙”地向着来时的缝隙、砖石角落钻去。
眨眼之间,如同黑色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满地焦黑的虫尸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臭味。
火焰还在潘子手中喷吐,但前方已经空无一物。
耳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喷火器燃料燃烧的呼呼声和几个人粗重惊愕的喘息。
吴邪瞪大了眼睛,脸上还挂着尸蟞的黑血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。
刚才那声冷哼……是从对面那条黑暗的岔道传来的!
他猛地转头,看向冷哼传来的方向——那是他们之前经过、他曾瞥见沈昭宁侧脸的岔道口。
此刻,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手电光柱照过去,只能看到粗糙的石壁和延伸向未知的甬道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吴邪确信自己没有听错。
那声音……冰冷,清晰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漠然,正是沈昭宁的声音!
潘子关闭了喷火器,额头上全是冷汗,他看了看吴三省,又看了看那片黑暗的岔道,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大奎瘫坐在地上,眼神呆滞,似乎还没从接连的惊吓中回过神来。
吴三省脸色铁青,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因为后怕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岔道口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震惊,有忌惮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恐惧。
张起灵缓缓将古刀归鞘,发出轻微的“咔嗒”声。
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,只是目光也朝着那个岔道口方向停留了片刻,深邃的眸子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。
“走!”吴三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声音沙哑,“立刻离开这里!”
他甚至没去管瘫软的大奎,还是潘子过去把他拽了起来。
一行人不敢再有丝毫停留,甚至顾不上清理身上的虫尸污血,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个差点成为他们葬身之地的耳室,朝着墓道深处仓皇逃去。
吴邪被潘子半拖着跑,心脏还在狂跳不止,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幽深的岔道口。
黑暗依旧。
仿佛刚才那救命的冷哼,和那如臂使指般退去的尸蟞狂潮,都只是他极度恐惧下的幻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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