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云南回来不到一周,消息在九门中传遍了。
消息是从那三个活着出来的散户嘴里流出去的。
三个人,三个不同的方向,三张不同的嘴,说出来的话大同小异——那座墓里有蛟,真正的蛟,三十多米长,半骨半肉,从棺材里活过来的。
谢家那个女人一个人把它杀了,用的是剑,从雾气里凝出来的剑,一剑斩断了蛟尾,然后蛟就化成了黑气,被她吸进了身体里。
传话的内容在传播中不断地变形、添油加醋、夸大其词。
有人说那蛟不是蛟,是龙,有角有爪有鳞片,能腾云驾雾。
有人说那女人不是人,是煞神转世,专门吃鬼的,蛟在她面前就像一条蚯蚓。
有人说那女人一剑斩出去的时候,整座山都震了一下,墓室顶上掉下来几十吨石头,把入口都堵死了。
但不管怎么变形,核心的事实是不变的——谢雨辰身边那个女人,一个人,杀死了墓里最恐怖的东西。
消息传到九门各家的时候,反应各不相同。
谢家的地位在圈子里一夜之间飙升了好几个台阶。
之前谢家在九门中算中上游,有实力,有根基,有自己的人脉和生意,但算不上顶尖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云南那座墓的事迹传开之后,谢家从一个“还不错”的家族,变成了“不能惹”的家族。
事务骤增。
每天都有电话打进来,每天都有帖子送过来,每天都有各种身份的人登门拜访。
有来求合作的,想跟着谢家一起下墓分一杯羹;有来送礼的,金银玉器、字画古玩,堆满了库房;有来打听消息的,想知道那座墓里到底有什么,想知道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;有来攀交情的,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冒出来了,说是谢雨辰他爹的表兄的外甥的女婿。
谢家的门槛被各路人的鞋底磨得锃亮。门房的桌子上堆满了名帖和礼单,摞起来有一尺多高。
门房的伙计从早到晚不停地迎来送往,嗓子都喊哑了,脚底板都磨出了泡。
谢雨辰也忙得焦头烂额,他从云南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始处理这些事,从早到晚,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。
账本要看,合同要签,客人要见,电话要接。
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,桌上、椅子上、地上,到处都是。
有时候他刚坐下来,还没翻开账本,就有伙计来报,说某某家的某某人来了,说是有要事相商,不见不行。
他见了一个又一个,谈了一桩又一桩。
有些人是有诚意的,想正经合作,条件合理,态度诚恳,可以谈。
有些人是来探虚实的,东拉西扯,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沈昭宁的事,这种人他应付几句就打发了。
还有些人是来蹭热度的,什么本事都没有,就是想借着谢家的名声给自己贴金,这种人他连见都不见。
霍家低调蛰伏,闭门谢客。
霍仙姑从云南回来之后就下了命令:霍家所有人,没有她的允许,不得外出,不得见客,不得在任何场合谈论云南的事。
圈子里的人都在议论,说霍家这次折了精锐,元气大伤,怕是要沉寂好几年。
有人说霍仙姑老了,不该亲自带队下那么凶的墓,六十多岁的人了,腿脚都不利索了,还跟年轻人争什么。
有人说霍家这次是替谢家挡了灾,死的都是霍家的人,谢家反倒出了风头,霍仙姑心里肯定不服。
还有人说霍仙姑是被那女人吓着了,不敢出门了,怕那女人找上门来。
说什么的都有,但没有人敢当着霍家人的面说。
霍家虽然折了精锐,但底子还在,霍仙姑虽然老了,但手腕还在,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霍家盯上的人。
吴三省从云南回来之后,身边多了两倍保镖。
不是他胆小,是他不得不防。
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,得罪过的人不少,结下的仇家也不少。
以前别人忌惮吴家的实力,不敢轻举妄动。
现在吴家在云南折了人,实力受损,那些藏在暗处的仇家难免会动心思。
更何况吴三省手里握着不知道多少人的秘密,想杀他的人排队能排到城门口。
潘子从吴家精锐中挑了一批人,专门负责吴三省的安全,走到哪儿跟到哪儿。
新月饭店损失惨重。
六个伙计死在了墓里,两个带伤回来。季云深更是新月饭店的首席供奉,在圈子里名气不小,他废了,新月饭店在玄学这一块就空了。
尹南风没有公开表态,但她派人送了一份厚礼到谢家。
礼单很长,东西很贵重,有字画,有瓷器,有玉器。
字画是前朝名家的真迹,瓷器是官窑的精品,玉器是和田羊脂白玉。
每一样东西都是精心挑选的,不是随便凑数的。
送东西来的是新月饭店的一个老管事,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。
他对谢雨辰说:“尹小姐说了,谢家这次辛苦了,这点东西不成敬意,请谢当家务必收下。”
谢雨辰收下了,他知道这份礼不是白送的。
尹南风是在重新评估谢家的价值,在向谢家示好,在为以后的合作铺路。
而谢家有沈昭宁,有实力,有底气,是新月饭店最好的合作伙伴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,现在,他只想把眼前的账本看完。
江湖上的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遍了圈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茶馆里,几个人围坐一桌,茶壶茶盏摆了一桌,一边喝茶一边议论。
说话的人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的,像是在讲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听的人瞪大了眼睛,嘴巴微微张开,时而点头,时而摇头,时而倒吸一口凉气。
饭局上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有人提起云南的事,一桌人的筷子都停了。
说话的人添油加醋,把蛟的尺寸从三十米说成了五十米,把沈昭宁的剑从三尺说成了六尺,把战斗的时间从几分钟说成了几秒钟。
听的人将信将疑,但没有人反驳——谁也不敢说自己不信,万一那女人真的那么厉害呢?
交易中,有人在说。
两家谈生意,谈着谈着就聊到了云南。
一家说:“谢家现在不得了,有那女人坐镇,以后谁敢动他?”
另一家说:“可不是嘛,我听说那女人是煞神转世,不可招惹,见了绕道走。”
两家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笑了笑,继续谈生意。
“谢当家身边那女人,煞神转世,不可招惹,见了绕道走。”这句话被反复提起,每一次提起都会被添上新的细节。
有人说那女人会飞,有人说那女人会隐身,有人说那女人能召唤雷电,有人说那女人能让人凭空消失。
信的人很多,不信的人也很多。
但不管信不信,没有人想去验证。
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霍七,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老张头,没有人想去云南那座墓里看看那副灰白色的蛟骨。
有些东西,离远一点总是没错的。
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
万一那女人真的是煞神转世呢?
万一她真的能让人凭空消失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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