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电影里那种帅气的纵身一跃,也不是极限运动爱好者镜头前的潇洒张臂。
一万一千米高空的气温低到能让人怀疑是不是一头扎进了冰窟。空气稀薄,氧气不够,体感温度大概在零下四十度左右,风速更是一个让人不太想做阅读理解的数字。
顾承安迈出舱门的那一刻,整个人被气流直接拽飞了出去。
身体开始下坠。
最初几秒是很关键的,他迅速调整姿态,把身体摆成标准的大字型,面朝下,四肢展开,利用气流阻力稳住自己。
这套动作他做过好多次了,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快,但每一次都不轻松。高空跳伞不是蹦极,没有绳子拉着你,你就是一个以每秒五十多米速度往下掉的肉坨,物理规律不会因为你训练有素就对你客气一点。
风在耳边咆哮。
云层在脚下翻涌,远处的地平线模糊成一条暗淡的弧线,偶尔能看到几簇地面传来的光点,顾承安稳住呼吸,开始观察起来。
高度表的数字飞速在往下掉。
一万。
九千五。
九千。
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身体角度,利用气流进行水平位移,HAHO跳伞的核心就在这里——高跳高开。
开伞之后利用滑翔伞的水平滑行能力,在空中飘出尽可能远的距离,运九的航线不可能直接飞到会晒上空,所以他需要在空中自己找路。
八千八百米,他拉了开伞拉环。
主伞弹出,展开,头顶传来一声闷响,身体被猛地拽了一下,下坠速度骤降。顾承安抬头确认伞型完整展开,没有缠绕和塌陷,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好,到这一步,至少不用考虑“如果主伞没开我该怎么写遗书”这个问题了。
他拉住操纵绳,开始调整方向。
GPS腕表显示他当前的位置在会晒西北方向大约一百七十公里处。
伞翼型降落伞的滑翔比大概在四比一到五比一之间,也就是说每下降一米可以水平移动四到五米,理论上他可以在空中滑出36到45公里。
但理论是理论。
实际情况是:夜间,异国领空,地形不明,风向不稳,没有地面引导和备降场,落点全靠自己判断。
这里什么都没有,夜视仪能让他看见东西,但分辨率有限,只能大致判断地形轮廓。
这一片是山,那一片是平地,远处亮的是村子,至于地面具体是什么?是稻田还是旱地?是硬土路还是水塘?是灌木丛还是乱石滩?
看不清。
顾承安一边控制伞翼滑行,一边在脑子里过滤信息。
首先排除亮光区域,那是有人居住的地方,大半夜一个人从天上飘下来,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有可能引起注意。
其次排除大面积暗区中明显的不规则轮廓,那是山林,老挝北部山区遍布原始森林,树冠层能有三四十米高,降落进去,伞挂在树上是最好的结果,挂不住直接穿下去,那跟从三四十米高的楼上跳下去没有什么不同。
再排除反光区域,夜视仪下水面会有微弱的光线反射,水塘、河流、水稻田都是这类,落水里对于他来讲倒不至于死,但谁想成为落汤鸡?更何况老挝的野外水域里有什么东西,他不想去验证。
筛来筛去,能用的落点其实非常有限。
顾承安拉着操纵绳,眼睛死死盯着夜视仪里的地面画面,脑子高速运转,他在空中又盘旋了两圈,消耗高度的同时扩大观察范围。
三千五百米。
他锁定了一个区域。
那是一片位于两个村落之间的开阔地带,距离最近的灯光至少有一公里以上。
夜视仪里那片区域的轮廓平整,没有大面积植被的高低起伏,也没有水面反光,从形状和分布看,大概率是收割后的旱地或者休耕的农田。
大概率,不是百分之百。
但在这种条件下,大概率已经是能拿到的最好答案了。
两千米。
顾承安调整方向,对准目标区域,开始最后的下降。
这是整个过程中最危险的阶段,高度越低,能修正的余量越小,任何一个判断失误都没有改正的空间,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地面,操纵绳的每一次拉放都精确到厘米级别。
一千米。
风向变了。
低空气流和高空完全不是一回事,地面地形对风的扰动在这个高度开始显现,顾承安感觉到伞翼被侧风推了一把,身体偏移,他立刻修正,拉住迎风侧的操纵绳,把航向拽回来。
五百米。
地面的细节开始在夜视仪里变得清晰一些,他看到了,确实是农田。收割过的,地面有残茬的痕迹,平整,干燥。
可以了。
一百米。
五十米。
顾承安双手同时拉下操纵绳,伞翼雁阵制动,水平速度和垂直速度同时削减,地面在夜视仪里迅速放大。
落地。
双脚触地的瞬间他顺势向前跑了几步卸掉惯性,伞翼在身后塌下来,铺了一地。
顾承安站稳,先蹲下来,保持静默,听了一会儿。
虫鸣,蛙叫,远处还有断断续续的几声狗叫,然后安静了。
他站身起来,迅速动手。
先收伞,降落伞是最大的暴露源,几十平米的伞面铺在地上,只要有灯光一眼就能看到,他把伞面拢起来,连同伞绳、背包一起打包,然后收进了系统空间。
跳伞服也脱了,收进去。
身上只剩那套老挝本地服饰,把微声手枪上膛,然后和剩余的两个弹匣一起放进系统空间。
再把折叠电助力车展开。
看了下GPS,当前位置距离边境约六十八公里,距离会晒约一百一十公里。
时间不多了。
顾承安跨上车,拧了一下电门,车子无声地窜了出去。
这车确实不是民间能比的,加速猛,扭矩大,在土路上跑得比他预期还稳。
他沿着夜视仪里辨认出的乡间土路往南骑,车速拉到了一个正常电助力车绝对到不了的数字。
老挝北部的夜晚没什么可看的,到处是黑沉沉的山影和散落的村庄灯火,路况很差,坑洼不断,顾承安的腰和屁股已经开始对这辆车的减震系统提出严正抗议。
骑了大概十几公里,他路过一处土公路边的院子。
一栋砖石结构的房子前有一块地坝,坝边搭着一个简易草棚,里面停着一辆摩托车。
顾承安直接停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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