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晨把画拍给赵明。
赵明回了一个大拇指。
“孩子理解得比某些成年人快。”
晚上,沈小柠在家里发现陆晨正对着手机发笑。
“谁的消息?”
“一个小患者画的安全图。”
他把画给她看。
沈小柠指着角落里的教练。
“这个提醒不错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们急诊也该画一个。”
“画什么?”
“李主任也要检查身体。”
陆晨抬头。
沈小柠一脸认真。
“他每次赶你休息,自己却在办公室坐到半夜。”
陆晨想了想。
“明天我去提醒他。”
第二天早会后,陆晨果然走进李森办公室。
“主任,体检安排得怎么样?”
李森正在签文件,头也没抬。
“你又想替谁请假?”
“替您预约体检。”
笔尖在纸上停住。
李森慢慢抬头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了?”
“昨天小柠说的,我觉得有道理。”
赵明正好从门口路过,听见这句,立刻探头。
“我也觉得有道理!”
李森瞪他。
“你先把今天的病历写完。”
赵明没有退。
“写完就陪您去体检。”
不一会儿,孟燕也走进来。
“主任,检验科有合适的时间。”
王雨晴站在门外。
“排班可以调整。”
李森看着这群人,终于明白自己平时是怎么把陆晨逼去休息的。
“你们这是联合会诊?”
“健康管理会诊。”
陆晨回答得很平静。
李森放下笔,叹了口气。
“行,我去。”
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压低的欢呼声。
体检结果没有严重异常。
但几项指标提醒李森,需要调整作息和饮食。
他拿着报告走出来时,赵明立刻凑近。
“主任,怎么样?”
“没有你们想看的惊天结果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不过医生让我少喝浓茶。”
赵明看向他手里的保温杯。
李森默默把杯盖拧紧。
沈小柠听说后,给陆晨发消息。
“任务完成得不错。”
陆晨回复。
“主任已经接受调整建议。”
“那你自己也别忘了。”
“收到。”
月底,跨省协作项目进入正式试运行。
山河县、临河和江城各有一个固定岗位。
第一份真实病例不是危重创伤。
是一名长期透析患者,因原医院设备突发故障,需要临时调整治疗地点。
患者的病情不允许长期等待。
但也不能随便找一家医院,到了门口才发现治疗安排不上。
值班协调员核对了治疗时间。
临河确认有空余能力。
山河县负责交接既往透析资料。
江城作为后备支持,并没有直接把患者收过来。
患者最终在临河顺利完成治疗。
他回到山河县后,对接诊医生说。
“以前这种事,我家里得打十几个电话。”
“这次你只打了一个?”
“我一个也没打,你们打的。”
医生笑了。
“我们也打了不止一个,但这次知道该打给谁。”
第二份病例明显困难得多。
山河县一名九岁男孩突发高热、皮肤瘀点,状态快速恶化。
当地医院迅速考虑严重感染,启动抢救。
但孩子同时出现腹部剧痛。
不同科室对病因有不同判断。
基层医生没有等所有人达成完全一致。
先按最危险的方向建立支持,再请求跨省协助。
陆晨接到视频时,孩子已经在救护车上。
“现在最危险的是什么?”
山河县医生回答得很快。
“循环不稳定,意识开始变化,我们正在按严重感染处理。”
“哪些信息还不确定?”
“腹部疼痛原因不明,皮肤改变是否只由感染解释,还没核验清楚。”
陆晨点头。
“很好,先稳住循环,接收端准备重症和外科同时评估,不要在路上争唯一诊断。”
【真实之眼远程评估启动】
【提示:高危感染与腹部急症可能并存】
【现有信息不足以排除肠道缺血】
【建议:转运中持续复评腹部体征与循环】
陆晨只把能通过现有资料解释的风险说出来。
临河儿童重症团队提前准备。
孩子到院后,感染指标异常明显。
同时,腹部检查发现新的体征。
进一步影像提示肠道存在急性血供问题。
外科和重症团队当即制定方案。
手术中发现,严重感染之外,还合并一段肠管绞窄。
两个问题同时存在。
如果只沿着一个方向处理,另一个问题就可能持续恶化。
孩子父亲听到解释,眼眶通红。
“我们那边医生说,他不一定只有一种病,我还以为他们是没看明白。”
临河医生坐在他旁边。
“当时确实没完全看明白,所以才要边处理边找。”
孩子父亲沉默片刻。
“谢谢你们没有等看明白才上车。”
孩子经过手术和重症治疗,逐渐度过危险期。
出院时,他问母亲什么时候能回学校。
母亲说先按医生安排恢复。
他想了想。
“那数学作业能不能也等我恢复?”
陆晨恰好来查房,听见后笑了。
“医学上的恢复,不包括替你取消所有作业。”
孩子十分失望。
护士们都笑起来。
这份病例在跨省项目里产生很大影响。
不是因为陆晨说出了最终诊断。
而是因为每家医院都承认自己当时不知道全部答案,却仍然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齐望山把完整时间线带到省际会议。
有专家提出。
“这样写,会不会让家属觉得医生不够有把握?”
陆晨回答。
“不能把确定感当作治疗,家属需要的是知道我们在处理什么,还需要确认什么。”
会后,几家医院共同修改了沟通模板。
不再用“放心,我们都知道”遮盖不确定。
而是明确告诉患者和家属,当前主要风险、已完成处理和下一次复评节点。
实施初期,有医生担心说多了反而让家属紧张。
结果在实际使用后,反复追问的人反而少了。
因为他们终于知道,自己在等什么。
秋末,江城中心医院举办了一次基层医生开放日。
没有名额竞价。
也没有统一发证的走过场课程。
参加者需要带来一份自己医院真实遇到的问题。
有人带来一张写满涂改的转运单。
有人带来一段家属沟通录音。
还有人带来一份没有明确答案的复杂病历。
其中一位年轻医生叫田晓禾。
她来自山区卫生院,入职不到两年。
她带来的不是病例。
而是一张手绘地图。
地图上标着她辖区内几个村庄。
有的地方雨天车进不去。
有的地方手机信号不稳定。
还有一处,村民去县医院要换两次车。
她站起来时有些紧张。
“我们不是每次都能把患者及时送走,所以我想知道,哪些事情必须先在当地做好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陆晨走到她身旁,看着地图。
“你们能做的床旁检查有哪些?”
“血糖、心电图、基础监护,还有一台便携超声,但只有两个人会用。”
“夜间谁在?”
“我和另一位医生轮班,护士三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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