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晨接过资料。
这次，他没有听到一句“全国推广越快越好”。
方案第一页就写着，先试点，发现风险可暂停。
他对齐望山的印象好了不少。
但该问的问题，仍然一个没少。
“患者资料的使用范围呢？”
“只限临床与经批准的质量核验。”
“跨省途中谁负责动态复评？”
“希望由接收和转运双方共同确认。”
“如果接收医院临时失去能力？”
“需要预设替代链。”
陆晨点头。
“这些要落在合同和岗位里，不能只写在会议纪要里。”
齐望山看了他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我还没正式邀请，你已经开始给我布置作业。”
李森坐在旁边，神情十分平静。
“他对谁都这样。”
会后，齐望山没有参加院方安排的晚宴。
他去食堂吃了一碗面。
赵明端着饭坐在附近，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招呼。
齐望山先开口。
“你是赵明吧？”
“您认识我？”
“我看过你那份通信中断后的复盘，写得很认真。”
赵明立刻坐直。
“有哪里需要改？”
“最后一段不必写得那么悲壮，备用电话能打通，不代表你们穿越了生死极限。”
赵明沉默两秒。
“我妈也说我写总结像连续剧。”
齐望山笑了。
“那你母亲很懂质量管理。”
赵明决定晚上就把这段话发给母亲。
跨省项目很快进入前期论证。
合作方之一，是东岭省的山河县。
山河县地势复杂，离本省省会远，离江城所在省的边界医院反而近。
过去，患者跨省转诊常常需要重复办理手续。
病情一变，责任也容易说不清。
陆晨的第一条建议，不是先增加接收名额。
而是先把跨省急救中的“谁负责到达前这段时间”写明白。
会议上，有人觉得这个问题过于细。
“急救车上的人当然负责。”
陆晨看向对方。
“那如果途中需要更改目的地，谁确认接收医院具备能力？”
对方想了想。
“协调中心。”
“如果协调中心正在联系，患者又突然恶化，下一步谁先拍板？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这些问题平时不容易出现在宣传材料里。
可真到了凌晨，答案不能靠现场猜。
团队花了整整两周，才把初版责任链梳理清楚。
没有人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惊天创举。
但几个参与过跨省转运的老医生，看完后都说了一句。
“终于有人把最容易吵起来的地方写明白了。”
与此同时，急诊接诊了一名很特别的患者。
二十七岁的女生许凝，抱着一个保温杯坐在候诊区。
她不是自己来挂号的。
是同事发现她在办公室突然说话含糊，硬把她送过来。
急诊护士测了血糖，数值正常。
许凝症状逐渐缓解。
她自己坚持认为只是低血压。
“我今天还有一份设计稿要交。”
陆晨请她先坐下。
“最近有没有反复出现类似情况？”
“有两次，都是快下班的时候。”
“有没有头痛、手脚麻木或者短暂看不清？”
许凝想了一会儿。
“有时左眼会像被挡住，但几分钟就好了。”
陆晨神情一肃。
即使症状恢复，也不能把短暂的神经功能异常当成没事。
进一步检查被迅速安排。
常见风险逐项排查后，心脏超声发现异常线索。
她存在卵圆孔未闭，同时还需要进一步判断是否有其他导致栓塞风险的因素。
陆晨没有直接宣布病因。
他请神经内科和心内科一起评估。
【真实之眼扫描完成】
【提示：短暂脑缺血事件高风险】
【关键核验：栓子来源与血管状态】
【建议：避免仅凭症状消失结束评估】
许凝听说需要住院，明显犹豫。
“我已经不难受了，今晚交稿以后再来行不行？”
送她来的同事立刻接话。
“我替你交稿。”
“你又不知道最后那版在哪里。”
“你手机发我。”
许凝还想说什么，陆晨已经把检查结果放到她面前。
“症状恢复是好消息，但它不代表风险已经消失。”
“今天留下评估，是为了避免下一次没有机会自己走进医院。”
许凝安静了。
同事拿过她的手机，找到设计稿。
“工作我帮你处理，你就处理你自己的事。”
后续评估发现，她还存在下肢静脉血栓线索。
多个证据被放在一起后，团队明确了治疗方向。
许凝住院第三天，收到公司发来的消息。
客户对设计稿很满意。
她看完先笑了，随后又哭了。
“原来真不用我抱着电脑躺在病床上。”
沈小柠正在换输液贴，闻言笑道。
“设计稿能有人接，身体也得有人接。”
许凝想起那天自己差点走出急诊，认真点了点头。
跨省试点的正式测试很快到来。
测试不是公开演习。
所有参与医院只知道本周会有随机任务。
具体时间、患者病情和通信条件，都不提前公布。
测试当天，陆晨正在门诊。
他手机没有响。
王雨晴负责的值班岗先接到了资料。
山河县一家乡镇医院报告，一名中年男性疑似急性脑卒中。
发病时间相对明确。
患者右侧肢体无力，言语含糊。
最初接收医院能够开展必要诊疗。
但十分钟后，那里突然报告影像设备故障。
按照旧习惯，患者可能先送过去，再由医院重新联系上级。
王雨晴没有这么做。
她立刻核对替代接收医院的能力与时间。
与此同时，乡镇医院补报一条信息。
患者此前刚接受过一项手术。
这会明显影响后续治疗选择。
王雨晴把资料标上“治疗相关关键信息待核”。
接收医院看到提示后，提前准备了针对性的评估团队。
转运方向被重新确定。
全过程没有人拨打陆晨电话。
直到测试结束，齐望山才把结果发给他。
“你的学生没给你留出场机会。”
陆晨看完，回复得很快。
“这是好事。”
齐望山又发来一句。
“不过还有一项问题，乡镇医院首次上传资料时，手术史被埋在三页既往病史里。”
“明天复盘。”
陆晨回完消息，继续接诊下一位患者。
那是一名八岁男孩。
男孩说自己肚子痛。
父亲说他昨晚吃了很多冰淇淋。
孩子却指了指右下腹。
“这里疼，不是胃。”
陆晨让他躺好，进行规范查体。
孩子很配合。
查体和检查后，确实需要高度警惕急性阑尾炎。
父亲有些尴尬。
“我还骂他贪吃。”
男孩躺在床上，小声说。
“我都说了不是冰淇淋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父亲立刻认错。
“等好了以后，我请你吃一小份。”
陆晨抬头。
“术后饮食按外科医生安排。”
父亲立刻改口。
“等医生说可以的时候。”
男孩终于满意。
赵明在旁边笑。
“家庭谈判，外科医生具有最终解释权。”
男孩很快被小儿外科接走。
陆晨把手里的病历写完，才去参加跨省测试复盘。
复盘里，有人提议把所有既往手术史自动放到首页。
唐蓁立刻提出异议。
“所有手术都放首页，真正关键的内容可能反而被淹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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