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腹阶段本应是手术中最平稳的部分。
可在这台联合手术里，任何一个残留出血点都可能在术后造成严重后果。
陆晨没有因为外部灾情而降低复核标准。
他让助手按照从深到浅的顺序逐层检查。
先确认肝门深部没有活动性渗血，再检查肝动脉重建段。
肝动脉搏动清晰，吻合口周围干燥。
门静脉五处吻合区域没有渗漏，流入和回流均保持稳定。
“肝动脉通畅。”
韩崇礼报告。
“门静脉压力平稳。”
沈知衡补充。
“胆肠吻合口无胆汁外漏。”
郑大安完成最后确认。
陆晨点头。
“开始关腹。”
第一层筋膜缝合由顾绍庭完成。
陆晨没有离开主刀位，而是持续观察腹腔压力和引流变化。
他要求每一层缝合都保持均匀张力，避免术后局部压迫重建血管。
直播画面里，计时器不断跳动。
观摩厅的远程会场已经没有人交谈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台手术的最终结果。
外面的地震消息还在不断更新。
震中区域道路中断，多个乡镇失去联系，救援力量正在向山区集中。
可手术室内，患者的生命体征仍是唯一被允许优先处理的事情。
护士报告。
“血压一百一十，心率八十二。”
“体温三十六点五。”
“尿量正常。”
陆晨看着最后一处缝合线被收紧。
“再做一次超声血流确认。”
麻醉医生配合完成检查。
肝动脉和门静脉的流速均在安全区间，肝脏灌注没有下降。
陆晨这才摘下显微镜。
“可以送重症监护室。”
手术计时器停在十三分钟。
从启动关腹到完成最后一项确认，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任何延误。
观摩厅内先是一片安静，随后掌声从前排开始，迅速传遍各地会场。
这掌声并不是单纯为了技术速度。
更是因为在外界灾情骤然爆发的情况下，陆晨依然没有让患者成为任何节奏变化的牺牲品。
顾绍庭摘下手套，站在手术台旁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患者能平稳度过今晚吗？”
“关键看术后血流和感染控制。”
陆晨回答。
“但目前已经完成了能够完成的部分。”
郑启年被推出手术室。
他的妻子守在门外，看到陆晨出来后立刻迎上前。
“手术怎么样？”
“重建顺利，暂时没有发现活动性出血，接下来观察十二小时。”
陆晨没有说保证成功，也没有用轻松的话安慰家属。
郑启年的妻子却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谢谢您。”
陆晨点点头，转身向走廊另一端走去。
观摩厅里的直播仍未关闭。
周承岳站到台前。
“本次手术完成，患者已转入重症监护室。”
“教学活动暂时中止，后续情况以患者安全和国家应急安排为先。”
钟山沈院士已经等在应急指挥室门口。
他的手机不断响起，桌上摆着几份刚刚送到的文件。
陆晨进门后，没有询问手术声望，也没有看远程会场的讨论。
“灾情怎么样？”
钟山沈抬头。
“比最初报告严重。”
指挥室大屏幕上显示出一片山区地图。
多个红色区域已经失去通讯标记，几条主要道路被标注为中断。
“震中在山地深处，余震持续，暴雨正在进入震区。”
“目前已知多个村镇被埋，初步伤亡预估还在上升。”
陆晨盯着地图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钟山沈看向他。
“国家医疗救援队正在组建，第一批队伍三小时后出发。”
“震中医疗资源几乎为零，常规转运条件也无法保证。”
他停顿一下。
“我们需要最顶尖的急诊外科力量。”
陆晨没有犹豫。
“我去。”
沈知衡和谢振东几乎同时举起手。
“我们也去。”
钟山沈没有劝阻。
他知道这三个人刚刚完成高强度任务，却也知道震区需要的不是休息室里的专家，而是能够在废墟、暴雨和断路环境下持续做出判断的人。
“这次不是公开教学，也没有完整器械和稳定电力。”
“可能连续数十小时无法返回后方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陆晨回答。
“把需要的东西列出来。”
应急指挥室迅速进入高效运转。
国家医疗队名单、药械清单、便携式超声、血液制品替代方案、气道设备、止血器械和野外通信设备一项项确认。
系统提示在陆晨视野中浮现。
【红色任务预警】
【西南山区重大地震灾害】
【任务性质：国家级急诊灾难救援】
【建议：携带便携生命支持、创伤控制及中毒识别装备】
陆晨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提示内容，只将几项容易被忽略的物资补进清单。
“增加便携式负压引流。”
“再加一组儿童气道器械。”
“准备可在低温环境使用的骨水泥和外固定组件。”
负责后勤的军官立即记录。
夜色下，机场跑道灯光亮起。
三小时后，陆晨换上国家医疗队制服，登上军机。
沈知衡和谢振东紧随其后。
机舱内坐着来自创伤、麻醉、重症和护理团队的成员，所有人都没有多余交谈。
飞机舱门关闭前，钟山沈走到陆晨面前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陆晨敬礼。
“把能救的人带回来。”
军机开始滑行。
江城的灯光迅速退到身后。
这是陆晨第一次以国家级应急医学特聘专家的身份奔赴灾区。
而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
……
军机升空后，机舱内的灯光被调暗。
医疗队员们没有休息。
每个人都在重新检查自己的装备。
便携式呼吸机固定在座椅旁，外固定支具整齐码放，药品箱按照创伤、感染和复苏分类封存。
陆晨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，手里拿着震区地图。
地图上的道路信息已经过时。
几条原本连通的公路被标注为疑似中断，山区村镇则大多处于失联状态。
沈知衡把最新资料递给他。
“目前能够确认的只有三个信息。”
“第一，震中附近多处山体滑坡。”
“第二，至少两座桥梁垮塌。”
“第三，地方医院已经启动转移，但通讯只能断断续续维持。”
谢振东看着地图上密集的红色标记。
“伤亡预估多少？”
沈知衡沉默片刻。
“初步超过五千。”
机舱内立刻安静下来。
这个数字还只是估算。
真正的伤亡，可能要等救援人员进入震中后才能确认。
陆晨没有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。
“救援队落地位置确定了吗？”
坐在前排的带队首长转过身。
“先抵达临近机场，再转直升机。”
“直升机能直接进入震中吗？”
“要看气象和山体情况。”
首长语气沉重。
“震区正在下暴雨，余震不断，空中有低云和乱流。”
“如果无法深入，就在外围降落，之后徒步进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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