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雨晴犹豫了一下,又开口了。
“陆老师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为什么会主动帮他去申请救助基金?”
“一般来说,确诊之后把患者转走就结束了。”
“费用的事应该是血液科和社工部门去处理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自己去跑?”
陆晨想了一下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因为如果我不跑,他可能不知道有这个渠道。”
“血液科的医生每天也很忙,未必有时间去帮每一个困难家庭对接这些资源。”
“我既然看到了,就顺手做了。”
“不费什么事。”
王雨晴看着他。
“可是您今天早上还拒绝了人家的红包。”
“那是两回事。”
“红包不能收,这是底线。”
“但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帮患者争取能争取到的资源,这不叫破例,这叫尽职。”
王雨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记住就行。”
“好的陆老师。”
她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,又回头说了一句。
“今天那个信封的事,许文涛如果还在的话,他也会像我一样记住的。”
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信封的事?”
“我早上在走廊里看到了。”
“看到了就看到了,不要到处说。”
“我知道,陆老师放心。”
她走了。
陆晨坐在值班室里,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朵朵在系统里的最新监测数据。
【体温:37.2摄氏度】
【血小板:95(持续回升中)】
【隐性病灶预警更新:脾脏内噬血活动区域范围缩小约15%,巨噬细胞异常增殖信号减弱,提示治疗反应良好,急性恶化风险降低】
【但仍处于治疗初期,需持续监测至少14天,警惕病情反复】
好消息。
方向是对的,朵朵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陆晨合上系统面板。
晚上九点之后,又来了几个急诊。
一个酒后摔倒磕破额头的中年男人,醉得不省人事,陆晨清创缝合的时候他还在嘟囔着要再喝一杯。
“你要是再喝一杯,下次可能就不是缝针了,是洗胃了。”
旁边的进修医生憋着笑。
缝完之后,醉鬼被家属架走了。
又来了一个被猫抓伤的年轻女孩,伤口不深但位置在脸上,吓得不行。
“医生,会不会留疤啊?”
“不会,猫抓伤一般很浅,处理好了不留痕迹。”
“那需要打狂犬疫苗吗?”
“这是猫抓的,但也建议打,猫也可能携带狂犬病毒。”
女孩的表情更慌了。
“那我那只猫怎么办?”
“带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。”
“可是它是只流浪猫,我就喂了它一条鱼,它就挠我了。”
陈一铭在旁边差点笑出声,被陆晨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处理完之后,红区终于安静下来了。
陆晨洗了手,回到值班室。
睡前照例做了三次病例回溯模拟,选了三个不同类型的急救场景。
模拟结束后,躺在床上。
想到了朵朵。
想到了那个皱巴巴的信封。
想到了五岁的小女孩咬着嘴唇不哭,跟爸爸说“不疼”。
他在孤儿院长大的时候,也是这样。
摔了不哭,饿了不叫,生病了自己扛。
因为他知道,院长妈妈已经够辛苦了,不能再给她添麻烦。
所以他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。
疼的时候,不说疼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继续上班。
朵朵的治疗还在继续,后续还需要跟进。
科室的日常工作不会停,患者不会因为今天的故事而少来一个。
意识渐渐沉入黑暗。
【系统结算中】
【今日事件综合评级:A级】
【感恩值:+280(含精准诊断加成、困难患者救助加成)】
【当前累计感恩值:4617】
……
时间流失,很快便来到了周五下午五点半。
李森站在护士站旁边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今晚全科聚餐,谁都不许缺席。”
这话一出来,整个红区的人都抬了头。
赵雅琴第一个开口。
“主任,这是刮了什么风?”
“评审过了,不庆祝一下像话吗?”
李森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。
“地方定好了,老地方,江城大酒楼,六点半到。”
“迟到的自罚三杯。”
孙吉在旁边嘿嘿一笑。
“主任请客?”
“我请。”
李森大手一挥。
“但酒水你们自己AA。”
红区一片笑声。
陆晨刚处理完一个手指割伤的患者,摘了手套走过来。
“主任,我晚上还有班。”
“你的班我让吴凡顶了,今天你必须到。”
李森拿出了不容商量的架势。
“你是这次评审的头号功臣,你不来谁来?”
陆晨看了一眼排班表,吴凡的名字确实已经写上去了。
“行。”
王雨晴从治疗室里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陆老师,那我也可以去吗?”
“你不是我们科的?”
李森笑着瞪了她一眼。
“全科聚餐,规培生也算。”
王雨晴立刻缩回去了,但能听到她在里面跟陈一铭小声嘀咕。
“快快快,今天提前把手头的活干完。”
陆晨回到工位上,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条消息。
“今晚科室聚餐,你来不来?”
回复秒到。
“我去!几点?在哪?我穿什么?”
三条消息连着发过来,中间连标点符号都没有。
陆晨打了几个字回过去。
“六点半,江城大酒楼,随便穿。”
“随便穿是什么意思!你是不是不在乎我的形象!”
“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那边安静了整整三十秒。
然后回了一个字。
“哼。”
后面跟了六个感叹号和一个捂脸的表情。
陆晨把手机收起来,继续看下一个患者的病历。
五点五十分,陆晨跟吴凡交接了红区的工作。
“今晚注意三床的血压监测,每两小时查一次。”
“放心吧陆哥,你就安心去吃饭。”
吴凡拍了拍胸口。
“我要是连一个夜班都搞不定,那我这十几年白干了。”
陆晨点了点头,换下白大褂。
六点十分,他在医院门口等到了沈小柠。
小姑娘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,头发散下来,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银色耳钉。
“好看吗?”
沈小柠在他面前转了一圈。
“好看。”
“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?”
“非常好看。”
沈小柠白了他一眼,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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