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凛月正要开口反驳,话到嘴边却骤然卡住,瞳孔微微一怔:“这话……什么意思?”
季云洲抬眸,一连串犀利的问题直直砸向她,字字诛心:“这些天,江氏的分公司报表你都看过了么?财报呢?还有,江氏现在手上的项目都有哪些你了解么?每个项目进程大概在什么进度上?目标项目是什么?近三年的盈亏你了解了么?你找股东聊过么?”
一连串的问题,问得江凛月哑口无言,一个字都答不上来。
“你在江氏也是有股份的是吧?这些年的分红你只管拿钱?别用亲情去衡量生意,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,你就应该从他给你找了联姻对象开始察觉不对劲儿了。”
季云洲深邃漆黑的眼眸,直直对上江凛月茫然无措的双眼,将她所有的慌乱尽收眼底。
江凛月脑子乱糟糟的,满心都是不解,下意识喃喃开口:“我……但是,为什么啊?江氏好,我哥也能有钱不是么?”
江淮清根本没有任何理由,亲手损害江氏的利益。
“如果不是搞垮,而是……用江氏的钱去反哺自己的公司,继而发展自己的集团呢?”季云洲淡淡抛出这句话。
江凛月瞬间僵在原地,眼神呆滞,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说法。
“他没理由!”她用力摇着头,不愿相信自己掏心信任的哥哥,会做出这种事。
“也许他有,你不知道,离开六年你错过的东西太多了!”
季云洲看着她固执的模样,语气平淡却字字真实:“你想想,这些年江淮清劝过你回家嘛?为什么不劝你,你们兄妹感情那么好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径直离开了卧室。宴会还没有结束,江凛月突然不见,他需要去收尾。
房间里只剩下江凛月一个人。
她呆呆坐在床边,脑子里一片混乱,无数思绪交织缠绕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就在这时,电脑屏幕上弹出的一张照片,牢牢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。
屏幕上,一张女生的照片清晰地映入眼帘。
女生眉眼温柔,脸上挂着一抹恬淡柔和的笑,五官算不上惊艳夺目,却自带一股温润的气质,让人看着格外安心。
照片旁附带的个人介绍,勾起了江凛月强烈的好奇心。
她心头疑云重重,下意识将电脑挪到膝盖上,垂着眼认真翻看起这份资料。
谭笑,龙国榕城人,二十八岁,毕业于京市电子科技大学人工智能专业——肄业。
“肄业”两个字格外刺眼,牢牢锁住了江凛月的目光。
国内顶尖名校的王牌热门专业,前途大好,怎么会没能顺利毕业?
她继续往下看,下一瞬心头的疑惑更甚。
京市牡丹汇会所客服?
顶级名校出身,手握热门专业履历,最后却只是做了一名普通会所客服?
无数个疑问瞬间塞满了江凛月的脑海。
这个女人到底和哥哥江淮清是什么关系?
季云洲特意把这份档案拿给她看,绝对不是无的放矢。
难道哥哥这些年一门心思深耕智能家居行业,全部布局,都和这个叫谭笑的女人有关?
还是说,哥哥喜欢她?
可如果是这样,哥哥为什么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半个字?
杂乱无章的念头疯狂交织、冲撞,搅得江凛月脑袋发胀,心绪彻底乱成一团。
她此刻满心烦躁,迫切需要冷静下来。
唯一能安抚她慌乱心绪的,只有酒精。
她起身将卧室翻了个遍,却连一瓶酒的影子都没有找到。
所有紧绷的情绪骤然落空,江凛月浑身脱力一般靠在床头。
她别无选择,只能静静等着,等着季云洲回来,给她解答所有的谜团。
突如其来的迷茫和错愕,彻底抽走了她所有的底气,让她心里空荡荡的,没有半点安全感。
如果季云洲说的一切都是真的……那她从英国回来之后的所有的计划和坚持,从头到尾,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另一边,重回宴会厅的季云洲径直走到吧台,随手拿了一瓶烈酒。
他太了解江凛月了,以她的性子,看完这份资料,必然心绪大乱,急需酒精平复心情。
他将酒交给一旁待命的佣人,压低声音细细叮嘱了几句,随后转身融入喧闹的人群里。
不出他所料,布朗夫人正在场内四处寻找江凛月的身影。
季云洲见状,立刻主动上前,姿态谦和得体:“布朗夫人,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?”
先前相处留下的良好印象,让布朗夫人对他格外信任,她坦然开口:“我在找凛月,她人呢?”
季云洲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,语气自然从容:“今天能被您收为博士生,凛月太过开心,一时没忍住多喝了几杯,我已经让人先送她回去休息了。”
布朗夫人闻言,温和地笑了笑:“是啊,凛月就是很爱喝酒。”
“您知道她爱喝酒?”季云洲微微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不解,“喝酒极度伤嗓子,您怎么从没劝过她?”
布朗夫人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,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和心疼,悄悄说道:“你认识凛月,就该知道她受过很重的情伤。那个可恶的男人,我实在不想多提!我只希望凛月能活得开心一点,如果喝酒能让她舒心,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
说完,她无奈地耸了耸肩。
布朗夫人全然不知,她口中那个毁掉江凛月、让她深陷伤痛的可恶男人,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。
季云洲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,勉强扯出一抹敷衍的笑意:“是啊,她快乐就好!”
话音落下,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,低声喃喃自语:“原来,她一直都这么不快乐。”
这一刻,他忽然觉得,这些年自己拼尽全力、费尽心思想要给她幸福的所有努力,全都成了一场荒唐的笑话。
原来从头到尾,他自己,才是困住她、让她常年郁郁不乐的根源。
就在这时,带着几分醉意的顾惜惜缓步走了过来,抬手轻轻拍了拍季云洲的肩膀,嗓音慵懒迷糊:“我家凛月呢?怎么不见了?”
季云洲收回纷乱的思绪,转头看向她,视线扫过她身后空荡荡的地方,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反而开口反问:“你的小尾巴陆诚呢?怎么没跟着你?”
顾惜惜勾唇一笑,眼底满是狡黠:“想甩掉他还不简单?我把他灌醉了,这会儿正躺在沙发上休息呢!”
她说着,抬手朝陆诚所在的方向指了指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。”顾惜惜醉眼迷离,执拗地盯着他追问。
季云洲顺势伸手,轻轻扶着她的胳膊,带着她往陆诚的方向走,随口找了个稳妥的借口:“这里离江家老宅近,她惦记爷爷,先回去看老人了。”
顾惜惜虽然喝多了,但脑子还算清醒,闻言乖乖点头:“嗯,没错,我们都应该孝顺老人的……”
季云洲觉得好笑的摇摇头,这都哪儿跟哪儿啊……
季云洲顺势轻轻推了她一把,顾惜惜重心不稳,整个人直接扑趴在了陆诚身上。
熟睡的陆诚瞬间被砸醒,睁眼就撞进怀里人的身影,眼底瞬间涌上满满的委屈,连忙伸手牢牢抱住她,低声解释:“我真的不是故意跟着你的,我就是不放心,想确认你安不安全。”
夜色渐深,热闹的晚宴也渐渐步入尾声。
钟小姐早就厌烦了虚与委蛇的应酬,早早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躲清闲。
季云洲耐心送走了所有宾客,偌大的庄园慢慢恢复安静。
他拎着那瓶提前备好的酒,缓步朝着独栋小楼走去。
生怕动静太大打扰到江凛月,他每一步都走得极轻,满心都是小心翼翼。
轻轻推开房门,屋内一片静谧。
江凛月正静静站在露台边,望着楼后那片静谧的湖泊。
深夜夜色浓重,湖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半点景致,可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,背影单薄又落寞。
听见身后的开门动静,江凛月缓缓转过身来。
季云洲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酒瓶,嗓音低沉:“我觉得你需要这个。”
江凛月没有看酒,径直走上前,将怀中的电脑转向他,眼神坚定又带着执拗的追问:“我更想听你给我解释这个女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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