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毫无意义的品茶结束之后,陆辞安揣着谢临渊送的好茶走了。
他和这个谢临渊没有什么可聊的,还是要紧着案子来。
金陵的才子们又喊他去品鉴了。
谢临渊等到陆辞安走远了,才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。
云彻听到声音急忙进来,看到谢临渊阴郁地盯着满地的碎片,“侯爷,你没事吧?”
谢临渊又深深吸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,以及压制不住的怒火。
“她为什么接那份礼物?”
云彻顿了顿:“毕竟是侯爷的同窗,夫人不愿意让侯爷丢面子吧……”
“不许叫她夫人!”
谢临渊猛地起身,怒喝道:“谁都不许再喊她夫人!”
云彻低下头:“是。”
没一会儿,待谢临渊的呼吸渐渐平稳,云彻拿了温水走过去:“侯爷,先吃早膳吧,一会儿还要喝药。”
谢临渊盯着桌子:“云彻,她是不是又想和陆辞安……”
云彻瞪大眼睛:“侯爷,你在想什么!”
谢临渊被云彻这声吓了一跳,“你这么大声干嘛?”
云彻直接蹲下:“侯爷,你胡思乱想什么,夫人……不是,苏姑娘她从头到尾,只喜欢你啊!”
“苏姑娘做的那些还不够吗?”
“侯爷你受了伤,还是她照顾了一夜,她不辞辛劳,又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去喜欢别人呢!”
谢临渊被说的一时没话反驳,可他依旧散不去那些情绪。
“她不是要和我和离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,她和离之后会不会和陆辞安在一块!”
“不成,她不能和离,这个人……我不能让陆辞安被骗!”
云彻愣了下,啊?陆大人被骗?
这话又是从哪里说出来的?
不过,不管是怎么达成这个结果的,小侯爷确实不想和离了。
这是好事!
“对了,你说一周后是苏家老太爷的九十大寿?”
云彻点点头:“对。”
谢临渊又深深吸了口气:“就她那个样子,怎么去参加!”
云彻挠头,啊?谁?
谢临渊仔细思考了下,最终让云彻拿了纸笔,开始奋笔疾书。
“等明天,他醒了,给他看。”
这还是小侯爷第一次给大侯爷写信呢!
云彻心想,这是个好事!
“昨天又是怎么回事?”
云彻掩去了查案相关的消息,只是说了阿荞去拿和离书,结果和赵四闻闹了些矛盾。
赵四闻是让那些地痞流氓去吓吓阿荞。
只是没想到,这几个地痞流氓下死手。
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……
谢临渊看着那两个人偶,顿了顿。
“他就为了把这俩买回来?”
云彻点头:“嗯,大侯爷很在意苏姑娘送的礼物。”
谢临渊嗤笑一声:“庸俗……”
可他看着这两个人偶,忽然又想起来那时他收到这礼物时,是开心的。
他爱不释手,要将它们摆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,每天都要看到。
庸俗……
谢临渊将盒子猛地盖住,彻底将人偶遮掩。
云彻吓了一跳,还以为小侯爷要摔了人偶,但并没有。
谢临渊将盒子推远:“他爱看,他就去看,我不愿意看,放起来。”
云彻松了口气,接过盒子放到大侯爷说的地方。
谢临渊莫名又烦躁起来,随后起身:“去芳香院。”
云彻赶紧回头:“啊?侯爷你去找谁啊?”
薇姨娘可是已经被卖了啊!
“不是还有个什么……那个胖点的,眼睛大点的女的叫什么?”
谢临渊说着,云彻有些提心吊胆的:“霏姨娘?”
“对,就她。”
谢临渊说着,云彻急忙问道:“侯爷你去干什么啊?”
大侯爷可仔细叮嘱过了,不许让小侯爷再去用妾氏气夫人的!
谢临渊皱眉:“云彻?”
云彻欲哭无泪,只能点头:“哎,好……”
谢临渊去做什么?他怀疑刚刚自己是思春了,所以准备去看看后院的那些野花……不是,嗯,妾氏。
他绝对不承认,他还对那个阿荞有什么心动。
不可能!
那些,是他对苏荣华的!
不是对阿荞的!
阿荞才不知道谢临渊又发什么神经,她好好收起来了陆辞安送的礼物,今天仔细看了看陆辞安,还是眼熟。
但依旧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但是阿荞不再多想了,她准备和樱桃这几天在侯府里好好拆一下帕子,再绣一些,多多练习,看看技艺会不会有增长。
到时候,也能卖出更多的价钱。
很快,谢临渊就郁闷地从小妾的院子里出来,嫌弃地脱掉自己的外衣。
“俗物!”
他真是厌烦了,原本这些女人就是为了气阿荞纳进来的。
也就是那个薇姨娘还算聪明,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剩下的,不聪明就算了,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!
可谢临渊这样也不能把她们给遣散了,他还是得留着气阿荞呢!
“你……去和她说,我今天早膳在这里用的。”
“午膳也在这里。”
谢临渊都有些不习惯,每天没有阿荞来祈求他,来烦扰他的日子了。
所以这次主动让人告诉阿荞,他在哪。
“哼,到时候她着急来找我,我根本就不在这。”
谢临渊轻哼了声,心情总算是好些了。
可谢临渊等到了晚上,也没有收到阿荞去那边的消息,却等来了在外面“游玩”一天的陆辞安。
“还没吃呢?是不是在等我啊?”
谢临渊烦死陆辞安了!
“你愿意吃就多吃点。”
听谢临渊这话,陆辞安失笑:“好啊,侯府家大业大,连吃食都精细,我求之不得。”
谢临渊无语,只觉得陆辞安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!
等到陆辞安吃完了,他毫不客气给人赶走,只觉得没意思。
早早躺在床上,睡觉!
可一想,自己闭上眼睛,再睁开就是那个人。
他又爬起来拿起纸笔。
“谢临渊!你个蠢货!她要和陆辞安跑了!”
写完这句,他还不觉得解气,又写道:“她现在完全不在意你了!要和离!人家贪心呢,想跟着陆辞安去长安了!”
“我说你什么眼光?看上这么个骗子!你看看,她之前还那么卑微地求你,现在就转头和陆辞安笑成那样!”
“虚伪的女人!”
“之前还是对她太好了!”
……
等到大侯爷紧张地睁开眼睛,看到手中一摞信纸之后,不由陷入了沉思。
“他一夜没睡,写了这么多?”
怪不得他这么累。
云彻也困得打哈欠,赶紧和谢临渊说了昨天的事情之后,就被谢临渊放回去睡觉了。
谢临渊看了第一封,这还算正常,是在说寿宴的事情。
陆辞安也要去,阿荞肯定也得去。
可是阿荞是个假的,去了肯定露馅,他问怎么办。
谢临渊早想过这个问题了,他准备给阿荞请个教习师父,心中也早有了人选。
接过打开第二封……不,是一摞。
从最开始嘲讽他眼光不行,到后面,开始长篇大论写阿荞就是个虚伪的,贪慕虚荣的女人。
他为了论述这个结论,写了非常多的论点。
可谢临渊明明看得出来,他的每一句,每一个字,都透露着浓浓的……
醋味。
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新奇了,另一个自己如同怨妇一般写着大作文。
而那些文字里,却让他回忆起了更多和阿荞相处的细节。
过去了二十年,许多的事情他都记不清了。
到后面,便只剩下了执念和无处依托的爱恋。
现在,这股执念和爱恋,让另一个自己的文字重新创造了一个落脚。
他看到他写,阿荞会为他准备许多东西,那些根本不值钱,也只是废些力气罢了。
他说阿荞这只是取巧。
可谢临渊却觉得,那都是心意。
这个时候的他太年轻,根本不知道,日后这些情意,才是最珍贵的东西。
那些简简单单的能用银子买到东西,谁都可以送。
唯独心意……
是最重的。
他又写,阿荞一点主见都没有,他说什么就是什么,她就是个只能靠男人活下去的人。
可阿荞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。
她是个聪明又勇敢的人,不论曾经经历过多惨烈的事情,她依旧想用善意对待任何人。
她只是太爱他了,所以他说什么,她就做什么。
她不愿让他的想法和心愿落空。
这些事情,太多,太多了……
谢临渊摩挲着这些字稿,良久,他拿起了另一只笔。
他用了朱砂色,在字稿上一点点加上了批注。
他在教另一个自己,去认识爱,去知道爱,去……拥抱爱。
更去,感知爱。
一日时间一闪而过,陆辞安和谢临渊一起将这两日查的东西汇总,案子也有了进展。
而谢临渊请的教习师傅,也有了消息。
“一定要仔细叮嘱他,这教习师傅的事情我安排好了,不要打扰夫人去学习。”
“他该知道这些事情的重要性。”
“还有,我批注的那些,让他看了。”
谢临渊一日没有休息,身体也确实熬不住了。
云彻看着大侯爷睡着了,叹了口气。
一会儿又要面对那个好像长不大的小侯爷了。
清晨,微风习习,海棠院里,阿荞正跟着小石头拉伸运动。
她这两日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绣帕子,樱桃说她一直坐着不行,便和大夫学了点拉伸的运动。
让小石头带着她做。
“姑娘,吃早饭吧。”
樱桃的声音响起,阿荞和小石头才停下来。
阿荞都运动热了,鼻尖带着些细汗。
“成,这有效果。”
樱桃捏了捏阿荞的胳膊,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好像有力气了!
阿荞失笑:“哪里有这么快的效果啊?”
她先洗漱了下,而后姐弟三个就坐在一块吃饭了。
“正好我新绣的两个帕子也好了,一会儿就去外面卖卖,看看能卖多少钱。”
樱桃点点头:“肯定能卖五百文!”
樱桃觉得姑娘太厉害了,几天下来,绣得比她见过的所有绣娘,绣得都好!
阿荞总说樱桃太夸张了,她现在都夸她,是金陵最好的绣娘了!
小石头则是默默抬手:“姑娘,我觉得能六百文!”
一时间,三个人都笑起来。
不过三人出门之前,小满来了。
“夫人,侯爷有事想和您谈一下。”
阿荞顿了顿:“好。”
出门暂时被搁置,阿荞问了下小满:“可知道侯爷寻我何事?”
小满摇头,是确实不知道。
另一边,小侯爷谢临渊把大侯爷批注的那些“牵强附会”的东西锁进了箱子里。
他还骂自己,骂不醒你了!
这些……这些怎么可能,是她爱你的行为呢?
她若是爱你,又怎么可能想和你和离!
她根本就是没爱过你!
她爱的只有侯府,只有那些银子!
小侯爷自我唾弃着,又很烦大侯爷安排的那些东西,可是他知道,陆辞安不走,阿荞就必须做苏荣华。
看着给阿荞准备的那纸契约,以及契约上的……一万两!
不由阴阳怪气了一句。
“你真是大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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