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。
长街两侧陆续掌了灯,橘黄的光晕一团团晕开在渐深的蓝紫色天幕下。
忽然,马车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
小厮无奈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,“姑娘,前头有花车游行的队伍,把整条街都堵死了,一时半会儿怕是过不去。”
苏软闻言,微微蹙眉,抬手掀开车窗帘子一角向外望去。
果见前方锣鼓喧天,一支浩浩荡荡的花车队伍正缓慢向前移动着,看热闹的人群挤在道路两旁,水泄不通。
别说马车,人都很难挤过去。
“还有别的路吗?”
小厮想了想,“右边有条巷子,穿过去能绕到后街,就是要多走一段路,估摸着得多费一刻钟的功夫。”
“没事,换条路吧。”
苏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。
“这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是。”
小厮应了一声,熟练地调转马头,拐进了右侧一条略显狭窄的巷子。
巷子两旁是高高的院墙,偶有枝叶探出,在渐暗的天光下投出幢幢黑影。
车轮碾过巷中坑洼不平的石板路,颠簸感比外头大街明显了许多。
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,眼看就要穿出巷子,重回到主街上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重的闷响,似乎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马车右侧的车框上。
“吁!”
拉车的马匹受惊,发出一声嘶鸣,猛地扬起前蹄,车身随之剧烈一晃。
“姑娘小心!”
梨子眼疾手快地扑过去,一把抱住差点因惯性撞上车窗的苏软。
苏软被她抱了个满怀,后背重重撞在梨子身上,两人一起跌坐在车厢地板上,虽未受伤,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外头驾车的小厮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勒住受惊的马匹,气得大骂。
“没长眼睛是不是?!”
梨子也气鼓鼓地掀开车前帘子,探出半个身子,“怎么回事啊?”
苏软捂着被撞疼的肩膀,也顺着梨子挑来的帘子朝外看去。
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粗壮汉子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处布料磨破了一大片,露出底下蹭破皮的膝盖。
方才显然是他撞上了马车。
他顾不上拍身上的尘土,甚至连向马车这边道个歉都来不及,便踉跄扑向巷子口一家挂着“福寿堂”匾额的药铺。
“掌柜的!掌柜的行行好!”
汉子“扑通”一声跪在药铺门前的石阶下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,连着发出几声“砰砰”闷响。
“求您把麒麟血赊给我吧!我娘病重,就差这味药引子救命了!”
药铺门口,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胖掌柜正背着手站在台阶最上头,周围还站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打手。
“赊?”
胖掌柜满脸鄙夷地嗤笑一声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汉子脸上。
“我这是药房,不是善坊!你有钱就拿药走人,没钱就给我滚远点!”
“再在这儿哭嚎闹事,妨碍我做生意,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!”
汉子额头已磕得一片血肉模糊,闻言却不肯放弃,膝行着爬上两级台阶,卑微地伸手想去抓掌柜的衣摆。
“掌柜的,求求您了!”
“只要把药给我,我洪悉这条命就是您的,当牛做马一辈子报答您!”
“洪悉?”
马车内,苏软心头猛地一跳。
是那个洪悉吗?
没记错的话,原著里晏沉手下有一员悍不畏死的猛将,就叫洪悉。
后来晏沉谋逆,被沈昭野带兵围困,便是他单枪匹马杀入重围,一杆长枪血染宫阶,逼得无人敢上前半步。
苏软又仔细打量他一眼。
看他如今这副狼狈样子,应该……还没能和晏沉搭上线吧?
如果自己能在这个时候施以援手,将这把刀收为己用的话……
那岂不是等于给自己这条小破命,上了一道最强悍的保险?
将来就算有什么意外,至少自己逃命的机会也能大上几分吧?
这个念头从心底瞬间燎原。
就在这时,那胖掌柜见洪悉纠缠不休,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他肥脸一沉,猛地抬起脚,狠狠踹在洪悉肩头。
洪悉猝不及防,被这一脚踹得向后翻滚,顺着台阶骨碌碌滚了下去,重重摔在巷子中央,激起一片尘土。
掌柜的恶狠狠地一挥手。
“给我打!”
周围那七八个打手立刻捏着手腕围了上去,手中棍棒也高高举起。
“等等!”
苏软及时出声阻止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身着杏色衣裙的少女款步走下马车来。
胖掌柜眯了眯眼,打量了一下苏软的衣着和马车,态度客气不少。
“这位姑娘,有何指教?”
苏软走到近前,目光先扫过地上满脸血污的洪悉,才看向胖掌柜。
“他要的药,多少钱?”
“我来给。”
洪悉猛地抬起头,原本黯淡的眼睛骤然迸出一抹希冀的光。
胖掌柜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姑娘仁义,不过这麒麟血乃是稀罕物,价钱嘛可不便宜……”
他伸出三根肥短的手指晃了晃。
“三百两,不二价。”
三百两?!
梨子暗自咋舌,这可不是小数目。
“可以。”苏软却爽快地点点头,朝梨子伸出手,“梨子,拿钱。”
“是,姑娘。”
梨子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荷包。
可打开一看,她脸色顿时尴尬起来,压低声音凑到苏软耳边。
“姑娘,坏事了!”
“咱们的钱……方才都给那个香绿了,眼下荷包里统共就剩下几十两碎银和一些铜钱,哪够三百两啊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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