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漫天的烟花骤然绽放,绚烂夺目。
漆黑的夜空被染的五彩斑斓,细碎的光落在烟葭眼底,她兴奋不已,冲进院子里,举着双臂欢呼着:“姐姐!烟花!好漂亮的烟花!”
烟岚也开心。
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烟花。
人们说,烟花是美好的希冀,能叩开天庭的大门,天上的神仙会庇佑人间来年风调雨顺。
她不希望爸爸保佑他,只求他能在天上看到,这个新年她和葭葭相互依偎,她们母女三个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就够了。
这是她在司令过的第一个新年呢。
她居然平安地活到了此刻。
烟葭兴奋的小猴子一样捉都捉不住,小草在后面叉着腰:“小小姐,不如给咱们打一套军拳吧。让咱们开开眼呢。”
烟葭的小脸拉下来:“我忘了,我还今天还得练三遍呢!那个很凶的军官说,每天都要练,要是偷懒,等过完年就罚我顶砖头,还不准吃饭!”
小草替小朋友打抱不平:“谁这么过分呀?怎么这样对小孩子!”
烟葭伸出小手比画,认真得很:“脸特别臭!个子特别高!像树一样高!”
烟岚疑惑:“高树?”
小朋友拨浪鼓似地摇头:“高叔叔叫他少帅!他们都叫他少帅!”
烟岚和小草面面相觑。
小草:“二少爷?!”
烟岚:“赵崇安?!”
小草冲过来捂住烟岚的嘴巴:“大过年的,您别叫他全名,咱才刚过上好日子。”
烟岚拉下她的手:“他怎么那么闲?!他还有时间检查小孩子练功?”
烟葭又开始摇头:“不是的,那个脸很臭的军官,他只罚我一个人,不罚别人。他还带糖给他们吃,只有我不能吃!”
“……”烟岚就知道赵崇安这个人,他不为难人才怪了。
“没关系,等姐姐攒了月例大洋,姐姐给你买糖吃!买好多好多!”
等烟花炸响的声音散去,重新变得安静,烟葭弱弱的眨了眨眼:“可是姐姐,你和我们一起关在这里,不用出工,也有月例领吗?”
小草后知后觉:“对啊小姐,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还不是因为那个脸很臭的军官?
可她是因为那副药渣被关禁闭的,等烟葭睡着了,她才对小草和盘托出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,我会尽力帮你隐瞒的。”
小草听完跪了下来:“可您是姨太太,背上这么个黑锅可怎么是好?小姐,您就跟二少爷说实话吧,大不了我被赶出去!我从小就在外面讨饭吃,习惯了真的。”
“只是个挂名的姨太太。赵崇安既然当即没有杀我,想来还有转圜的余地。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“这官邸里的日子虽然拘束,可你做丫鬟还算安稳。趁这段时间,调理好身体,再攒一些私房钱,真要有个出去的时候,那咱们也不怕是不是?”
小草伏在烟岚膝头:“小姐,这可苦了你了。”
“不苦。能见到烟葭,咱们三个清清静静地过个年,还因祸得福了不是吗?”
这样清净的日子,过得飞快。
七天的时间转瞬就到,高树开锁领人:“四姨太,您请吧。”
小草还要在静园再待满二十天。
烟岚回到绾春院,这里被朱妈妈打理的一切如旧。
她堪堪坐下,朱妈妈就奉来了一杯热茶:“四姨太,发现异常告知主子,是我分内的事。其余的事,我就不管了。”
“既然二少爷和司令都没说什么,往后,我会尽心尽力伺候您的。”
烟岚欣赏这样认真公允的人,她郑重其事地握住朱妈妈的手:“多谢您。我年轻不懂事,往后,这府里的事,还请您多提点。”
“四姨娘回来了吗?”崇宁简直是望风而动,烟岚这屁股还没坐热呢,她就拿着纸笔和报纸跑了进来。
“四姨娘,你在女中的时候是老师的得意弟子对不对?”
烟岚好笑:“我是老师的失意弟子,不知崇宁小姐有何贵干?”
崇宁吐了吐舌头,做个鬼脸:“四姨娘!你进了静园一趟,可真变坏了!”
烟岚不再逗她:“好了,怎么了?”
“要开学了,我的俄文老师布置的作业是翻译一篇文章!求四姨娘救我一命!”
烟岚好奇:“明日就要开学了,为何拖到现在?官邸里来往的青年才俊那么多,有不少是留洋回来的,你怎么没找他们帮忙?”
崇宁的眉角眼梢立刻耷拉下去:“快别提了,我怕被二哥抓住小辫子,他把我也关起来。”
“不知道谁踩了他尾巴了,这个新年,他成天对谁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。连南衿姐姐都被他气哭了。”
烟岚心道,她所见到的赵崇安不一向如此吗?
“你要是不帮我,等俄文老师向二哥告了我的状,我就真的小命不保了!”
烟岚才不相信赵崇安会对崇宁怎么样。
可崇宁双手不住地作揖,在她面前拱来拱去,这般软磨硬泡,惹得她忍不住笑着松了口:“拿过来吧,哪一篇呐?”
崇宁把德国钢笔递到烟岚手中,殷勤地展开报纸:“这个!”
烟岚挑眉:“寻人启事?!你就翻译寻人启事?!”
崇宁煞有介事:“这个最短啊,我是为了你好。”
烟岚:“……那我谢谢你?但是为了防止你把老师气坏了,咱们好歹找篇社论吧。”
她亲自翻看着报纸,缓缓翻阅,寻找着合适的内容,却骤然定睛另一篇报道上。
《少帅盛怒拔枪,几毙外部要员!》
烟岚的呼吸好像停滞了,她一目十行地摘取关键内容,以及那张带着血窟窿的照片——
是庄培川!!
赵崇安对庄培川开了枪!!!
在大年初三的军政高层就会上!
虽然报纸上只是一个无名的受害者,可烟岚一眼就认出了庄培川被溅上血迹的脸。
烟岚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,从头到脚过电般的冰凉,四肢百骸都不再听使唤。
崇宁还在摇她:“四姨娘,四姨娘?”
崇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:“嗨,这都是那些记者瞎写的。再过几日,我二哥就要代表北方去参加欧洲的军操观礼,那些跟他不对付的人,不知道要买多少个笔杆子写他的负面消息呢!这都是大家忌惮他的手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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