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，夜，周国国都外。
汉军大营扎在距城十里，营帐一座连着一座，黑压压铺开，望不到头。
大营北面正门前，两名值守的枪手一左一右的站着，一道身影正朝营门方向走来。
那人走得摇摇晃晃，步子深浅不一。
近了才看清，他身穿一件灰白色布袍，头上只用一根木簪别着发髻。
他走到营门外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停下，朝那两名士兵拱了拱手，腰弯得恭恭敬敬。
“请问两位，这边便是汉军营地吗？”
那两名士兵闻言同时愣了一下。
年轻的那个先反应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眉头拧起来。
这人......
脑子有问题？
深更半夜，孤身一人，跑到大军营门前问路？
还是......
他右手不自觉地朝枪杆上移了半寸。
而另一边的老兵则没有开口。
他的目光在那人身上扫了两圈，右手早已经攥紧了枪杆，随时准备出枪。
那人见两名士兵不答话，也不恼，又把拱手的姿态端正了几分，语气平和地开口。
“在下秦歌，特地前来求见大汉皇帝陛下。”
秦歌？
两名士兵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判断。
大战在即，周国国都就在十里之外，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深夜求见陛下，怕不是刺客吧......
年轻那个朝老兵使了个眼色，老兵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两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，两杆枪交叉一压，枪杆横在那人胸口，把他朝后逼退了一步。
“不许动！！！”
二人齐声开口，枪杆往前一送，将秦歌压得单膝跪地。
秦歌被按在地上，倒也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抬起头来，提高了嗓门。
“在下秦歌！久闻大汉皇帝陛下有鲸吞四海之志！特地游历至此，献上海外之国的舆图！！！”
那两名士兵闻言，互相对视了一眼，却没有搭理他。
海外舆图？
这借口编得倒是新鲜......
二人一左一右架着秦歌的胳膊，把他从地上提起来，推着就往营内走。
“走！”
秦歌被架着往前走，脚步踉跄了两下，却没有再喊冤。
他只是把肩上的布包拢了拢，压住包带，跟着那两个士兵朝营地深处走去。
一路上，巡营的士兵看见这阵仗，有人侧目，有人低声问了一句，押人的士兵只答了四个字“疑似刺客。”那些士兵便不再多问。
帐内，烛火还亮着。
刘冠坐在案后，手里攥着一卷舆图，正拿朱笔在几个地名上圈圈点点。
他还没有睡下......
这几日各线战报雪片般飞来，他每晚都要把当天的军报理一遍才肯歇。
忽然，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紧接着是一道压低的嗓音。
“陛下！疑似有刺客意图潜入我军军营！！！”
刘冠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，抬起头来。
“进来细说。”
帐帘掀起，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，单膝跪地，抱拳开口。
“陛下，兄弟们在守营之时见到一人自称游历天下，有海外之国的舆图，特地来献，现已被兄弟们压下！”
刘冠闻言，手上的朱笔搁回砚台上，来了兴趣。
海外之国的舆图？
他起身绕出案后，在帐中踱了半步。
自他登基以来，献图献册的人见过不少，可那些都是眼前的地界。
武国的降官献过武国全图，金国的遗老献过金国山川册，梁国灭后，郭叔广也献过一份梁国舆图。可那些图上的山川城郭，如今都在他脑子里装着，没什么新鲜。
海外之国......
他想起了自己那幅大舆图的边缘，那片还未点下朱笔的空白......
“带上来。”
“是！”
那亲兵抱拳应声，站起身来正欲转身出帐，刘冠又开口了。
“不必搜身。”
那亲兵脚步一顿，回过头来看了刘冠一眼，愣了一息，随即再次抱拳。
“是！”
他转身出帐，脚步声朝营门方向跑去。
刘冠回到案后坐下，把舆图卷起来搁到一边，端起案角的茶盏抿了一口。
他的面色平静，目光落在帐帘方向。
帐帘外传来甲片碰撞的声响，夹杂着低沉的号令声。
过了片刻，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，秦歌被那名亲兵推了进来。
他进了帐门，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
方才被两个士兵架着走了一路。
他的袍角沾了泥，肩上布包歪到一边，模样颇为狼狈。
可他站定之后，没有急着整理仪容，也没有东张西望。
他抬起头来，目光直直地落在案后那道身影上。
灯火之下，刘冠坐在案后，一身玄色常服，面容英武，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。
秦歌看了两息，然后弯腰躬身，行了一礼。
“在下秦歌，久闻陛下大名。”
刘冠靠在椅背上，笑了笑。
“听说你有海外之国的舆图？”
秦歌直起身来，把肩上歪掉的布包正了正，双手托着包底，往前迈了小半步。
“正是。”
他没有急着打开布包，而是先开口解释。
“在下游历天下十余年，走遍中原诸国，又乘船出海，东渡至扶桑，南至南洋诸岛。
每到一地，必寻当地老者，问其山川形胜、道路远近、风土人情，一笔一笔记下来。十余年积攒，画成此图，今日特来献于陛下。”
刘冠听着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。
此人说话语气平和，言辞清楚，不像在胡编乱造，游历地图一事应该是真的......
“打开看看。”
秦歌应了一声，把布包搁在案角，解开包带。
包带系得很紧，打了三道死结，他解了两下没解开，抬头看了刘冠一眼，面露尴尬。
刘冠朝亲兵抬了抬下巴。
亲兵上前，掏出匕首挑断包带，把布包翻开。
里面是一卷用油布裹着的图卷，裹了三层。
秦歌把图卷取出来，慢慢朝刘冠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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