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京城。
刘冠坐在宅院正堂,手里捧着一本书,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京城破城第三天。
该杀的人杀了,该关的人关了,该封的仓库封了,该贴的告示贴了。城里的秩序总算稳住了,可那股子骚动还没完全散。
毕竟京都是大武的心脏,一朝换了主人,老百姓心里头慌也正常。
不过刘冠不急。
他有的是时间......
“报——!”
突然,一道声音从院门外传来,又急又亮。
刘冠收回目光,面朝正堂门口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一个亲兵跑进来,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。
“主公!张先生求见!”
刘冠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书往案上一搁。
“带进来。”
亲兵应了一声“是”,站起来转身就跑。
不到半盏茶的工夫,院门口又响起脚步声。
张伯孔来了。
他迈过门槛,走到正堂中央,双手抱拳,微微躬身。
“主公。”
刘冠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什么事?”
张伯孔直起身子,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刘冠面前。
“主公,肃王之孙找到了。”
他停了一息,然后开口。
“是......尸体。”
刘冠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死了?”
张伯孔点了点头。
“死了。死于乱军踩踏。赵投厢带着人在京城里翻了两天,最后在东城的一条巷子里找到的。”
刘冠沉默了几息。
“可惜了。”
张伯孔也叹了口气。
“确实可惜。本来想着立个傀儡,小皇帝坐在龙椅上,咱们在后头掌着权。那些还在观望的节度使,那些还在跟咱们作对的势力,也不好说什么。毕竟大武的旗号还在,他们要是反,就是造反。”
他停了停,又叹了口气。
“可现在他死了。肃王一脉,彻底绝了。”
说到这里,张伯孔后退一步,双手抱拳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国不可一日无主,如今只能劳烦主公登基称帝了。”
刘冠一愣,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他笑着摆了摆手。
“不劳烦不劳烦。”
张伯孔闻言笑了笑,直起身子。
他看着刘冠,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。
“主公,臣不久前在皇帝寝宫搜得一物。”
刘冠看着他。
“什么?”
张伯孔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黄绢,铺在刘冠面前的案上,展开。
上面一片空白。
“武明凰遗诏。”
张伯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肃王武延嗣谋反,起兵作乱。武明凰自知德不配位,临终前,将社稷托付给主公,命主公诛杀叛逆,登基称帝,顺应天命。”
刘冠低头看着那诏书。
然后他笑着指了指张伯孔。
“你小子。”
张伯孔见状笑意更浓。
可很快,刘冠的笑收了。
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过,不必如此麻烦。”
他的脸上换上了一副狂傲的笑。
“这天下,是我打下来的,武明凰是我杀的。我,就是天命!”
张伯孔闻言一愣,随即笑了。
“没错,是伯孔糊涂了。”
然后他站到刘冠身侧。
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纸,展开,铺在刘冠面前的案上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
“主公,伯孔还有一事。”
张伯孔指着纸上的名字,一个一个地说。
“主公,这些大臣,有的能用,有的不能用,有的……该杀。”
刘冠抬起头。
“说具体点。”
张伯孔点了点头,手指在纸上点了点。
“先说能用的。这一类人,大多是些中层官员,品级不高,手里也没什么实权。他们投降,不是因为怕死,是因为真的看不惯武明凰的倒行逆施。
这些人有才干,有操守,只是没有机会施展。主公可以用他们,给他们官职,给他们权力。他们会感恩戴德,会死心塌地给主公办事。”
他的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,落在一排名字上。
“比如这个,户部郎中王世安。武明凰要加税,他上书反对,被打了二十板子,贬到地方上去当县令。后来武明凰又把他调回京城,可一直晾着他,不给他实职。
这种人,对武明凰没有感情,对朝廷没有忠诚,可他心里头有一股气,想做事,想做大事。主公给他机会,他就为主公卖命。”
刘冠点了点头。
“继续说。”
张伯孔的手指又移了移,落在另一排名字上。
“然后是勉强能用的。这一类人,大多是些老油条,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,见风使舵的本事比谁都强。他们没有立场,没有操守,谁能给他们好处,他们就跟着谁。
这种人,主公可以用,但不能重用。给他们一些闲职,给他们一些虚名,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待着就行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。
“比如这个,礼部侍郎赵文华。武明凰要修宫殿,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。武明凰要打仗,他第一个站出来捐款。
这种人,脸皮比城墙还厚,心比煤炭还黑。可他现在跪在主公面前,比谁都老实。为什么?因为他怕死。怕死的人,最好用,也最危险。”
刘冠听完,笑了。
“最好用?最危险?”
他停了停,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。
“那还不如让他们‘告老还乡’。”
张伯孔闻言愣了一下,随即回过神来,笑着抱拳。
“那就依主公。”
说完,他的手指又落在最后一排名字上。
“如果刚才那一种是因主公意见,由勉强能用变为‘告老还乡’的。
那这一类,就是必须杀的。他们罪大恶极,民愤极大。跟着武明凰干了无数坏事。
贪污受贿,草菅人命,逼良为娼。老百姓提起他们的名字,牙根都痒痒。”
刘冠点了点头,声音沉下去。
“那就杀。”
张伯孔点了点头,把手从纸上收回来。
“不过不能现在杀。目前国家初定,百废待兴。这些大臣,不管能用还是不能用,暂时都得留着。
朝堂不能空着,各部不能没人干活。要是全杀了,连个办事的人都找不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案上点了点。
“但等科举选拔之后,等咱们自己的人培养起来了,等朝堂上站满了主公的人……”
他的嘴角慢慢咧开。
“到时候,主公就可以大开杀戒了。而那些该杀的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刘冠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。
他伸出手,指了指张伯孔。
“你小子,真是焉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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