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间没有门牌的备用客房。
然而当梁鑫打开房门时,我整个人已怔在原地。
入眼的,是一扇哑光的黑桃木屏风,而屏风上,挂着一副水墨小品。
画的是一颗梨树。
一枝横斜,几多素白,落款虽模糊,但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傅司铖的手笔。
他是京大建筑系的高材生,又自小师承国学大师,水墨油画都不在话下。
我诧异地挪动了两步,看着室内暖灰色的艺术涂料和浅色的竹木地板,喉咙里的惊叹卡了半天,连呼吸都变得紊乱。
这间客房,竟跟五年前我和傅司铖提过的梦想中的小窝一模一样!
那时,我跟我爸还住在傅家的地下室。
我频繁打工,低血糖被送进医院时,傅司铖红着眼睛说我是不是脑子有病。
我跟他说,我想有个自己的家,最好是新中式风格,可以不大,只要能落脚就可以。
当时他还问过我细节,比如进门时要有个遮挡的屏风,比如窗口要有个胡桃木的书桌……
此刻,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被我反复描摹的画面,我心目中理想住所,竟鲜活地铺展在眼前?
“今夏你看,跟你同款的钢笔耶。”
苏瑾的惊叹声将我的思绪拉回。
我抬眼看去,只见她拿起书桌前那只黑金钢笔轻轻地晃了晃,惊讶地看向我。
我一步一步地走近,直到那款磨砂黑金夹墨的同款钢笔撞进眼帘,我缓缓伸出手,颤抖着指尖将它拿起,努力克制的情绪却在这一瞬间决了堤。
目光落向笔身侧面,三个刻得极浅的字母缩写清晰可见:SXW。
没错,是那支我送给傅司铖十八岁成人礼的同款钢笔。
我攒了大半年零花钱才咬咬牙买下的。
但时至今日我都记得,当我红着脸将礼物送给傅司铖时,他和朋友们眼底的嘲弄和嫌弃。
我以为这么一个不值钱的东西,早就被傅司铖丢进了垃圾桶。
却没想到五年后,它会以这样的形式,重新出现在我眼前。
像是一种无声嘲弄。
所以傅司铖到底在做什么?
他难道不清楚沈向晚已经死了吗?
在她死后弄出一所她喜欢的房子,以此纪念我这个硅胶玩具的默默陪伴吗?
眼圈微热,心口像被浸在温凉的苦茶里,那点涩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,连呼吸都染上了几分发闷的钝痛。
梁鑫察觉到我的异常,询问道:“陈老师,你脸色不大好,是对这里不大满意吗?”
我环顾四周,深吸一口气,将钢笔放回原位,哑声道:“梁助理,麻烦你转告傅总,像我这样的俗人,住不了这么雅致的房子。”
一刻也住不了。
梁鑫顿了顿,视线蓦地看向我身后,紧张道:“老大,陈老师她,可能觉得这里不合适。”
心口一颤,我惊愕地转过身,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傅司铖竟已站在房门口。
四目相撞,我不安地掐了下掌心,只见傅司铖缓步走向室内,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:“陈小姐是觉得哪里不合适?”
苏瑾维护道:“傅总你误会了,今夏她……”
“我问的是陈老师。”
傅司铖猛地打断苏瑾,目光像钉在我身上似的,黑眸里情绪翻涌。
那种被试探的错觉再一次涌上心头。
但怎么可能呢?明明我的这张脸,早和五年前判若两人。
明明在这一千八百多个日夜里,我跟傅司铖之间没有丝毫的交集。
就凭一道防过敏的梨花酥吗?
可我昨天已经给出了合理的解释。
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?
“陈老师能不能告诉我,”见我沉默,男人蓦地逼近,带着一丝压迫感道,“是门口的屏风不合适呢?还是这黑桃木的书桌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桌面那支黑金钢笔,尾音拖得意味深长:“让你觉得不满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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