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门铃准时响了。
江侨雪打开门,沈渡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系得规规矩矩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手里拎着早餐袋。
看惯了这两天他居家的样子,忽然变成“城市精英”,江侨雪一时有些不适应。
“你今天有事?”她问。
“开个会。”他点头,把早餐袋往前递了递,“早餐还是热的,趁早吃。”
江侨雪接过袋子,想说“那你快去”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“你几点回来?”
问完就后悔了。人家堂堂一个公司总裁,凭什么天天给你做饭?围着你转?
她耳朵有点热,别过脸。
“……你去忙吧。”
沈渡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如果回来的早,我就过来。”
他没有等她回答,转身走了。
江侨雪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步伐很快,大衣被风吹起一角。她忽然觉得,他好像很累。她关上门,把早餐放在桌上。苒苒已经醒了,揉着眼睛走出来。
“叔叔呢?”
“叔叔去上班了。”
“那他晚上还来吗?”
“……不一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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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,苒苒很乖。自己在地毯上搭积木,偶尔跑过来让江侨雪看一眼她的“作品”。江侨雪在书房开线上会议,和林海对画展的收尾工作和后续安排。
“最近画展的口碑很不错,上次说过的再次合作的事情,公司里的人都同意了,”林海在屏幕那头翻了翻资料,“你这边要是没问题,下周可以签合同。”
江侨雪点点头。“我这边没问题。”
两人又对工作上的事情交换了一下意见,林海很专业,虽然沈渡对江侨雪的炸裂表白被传的满天飞,可林海从没八卦过一句,这也让江侨雪自在不少。
正事谈完了,林海合上文件夹,看了一眼江侨雪,忽然叹了口气。“说起来,沈总最近也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焦头烂额。”
江侨雪翻资料的动作一顿。
“他母亲联合几个老股东,在公司闹了两天了。”林海的声音压低了,“搞黄了两个大项目,都是投了半年的那种。你说当妈的,怎么就这么想不开?公司是沈总他爸留下的,他最看重这个。他母亲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江侨雪握着鼠标的手慢慢收紧。
“听说今天下午开股东大会,沈总得去应付。”林海摇了摇头,“也不知道他母亲到底想要什么。逼自己儿子,有什么好处?真把沈总逼得退位了,她就如意了?”
后面的话,江侨雪没怎么听进去。她脑子里反复转着林海那句“搞黄了两个大项目”、“焦头烂额”。
他每天送早餐、陪苒苒画画、笑着说话,像什么事都没有。
今天,她以为他只是“开个会”。她不知道他是去面对一群逼宫的股东,去收拾亲妈砸下的烂摊子。
“江小姐?”林海叫她。
“嗯。在的。”她回过神,“那就下周签合同,具体时间我让助理跟您对接。”
挂了电话,她坐在书房里,很久没有动。苒苒在客厅喊“阿姨你看我搭的城堡”,她应了一声,走出去,蹲下来看苒苒的积木。城堡歪歪扭扭的,随时要倒。她帮苒苒扶正了一块,脑子里还在想林海说的话。
他明明有那么大的压力,在她面前一个字都没提。她想起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,大衣被风吹起一角,步伐很快。那时,他是怎样的心情……
傍晚,江侨雪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。
她走到门口,从猫眼里往外看。沈渡从电梯里走出来,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领带松了,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着。他走到自己家门口,掏出钥匙,开了门,走进去。
他太累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,沈渡靠在门板上,闭着眼睛,衬衫贴在身上黏糊糊的,全是汗。是被那些老古董逼出来的冷汗。
下午的股东大会,他一个人面对十几张铁青的脸。
“沈总,这两个项目一黄,下半年的财报怎么看?”
“老夫人那边您还是尽力安抚以下吧,我们知道您为难,但老夫人公私得分清啊。”
他一个一个回答,声音平稳,姿态从容。
没人知道他的手在发抖,是极致的失望。
散了会,他回到办公室,手机响了。他妈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行字:“你一天不回来,不娶安宁,我就搞黄一个项目。反正公司是你爸留下的,你都不在乎,我也不在乎。”
他站在那里,心中悲凉。
他妈知道他在乎,知道他心疼,所以她才会用公司来逼他。
他闭了闭眼,把手机扔在沙发上。想着休息一下,尽快做晚饭,侨侨这两天脸色不好,煲个红枣莲子粥应该不错,这个时间她肯定吃过晚饭了,就当夜宵吧。
然后他听到门铃响了。他愣了一下,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走廊里的灯亮着。江侨雪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散在肩上,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。苒苒站在她旁边,小手拉着她的衣角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阿姨说叔叔累了,要给叔叔送饭!”苒苒仰着头,声音清脆。
江侨雪耳朵一下子红了。
“苒苒!明明是你说想叔叔了——”
“苒苒想叔叔,阿姨也想叔叔!”苒苒说完,捂着嘴咯咯笑起来。
沈渡看着这一幕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他看着江侨雪红透的耳朵,看着她手里端着的保温盒,看着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,像一束忽然照进来的光。他伸出手,揉了揉苒苒的头发,然后直起身,看着江侨雪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。
“进来坐。”
江侨雪犹豫了一下,拉着苒苒走进去。沈渡关上门,跟在她身后。她走到茶几边,把保温盒放下,打开盖子。汤还冒着热气,是玉米排骨汤,她炖了一下午。
“趁热喝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别扭,“苒苒说你太瘦了。”
“是阿姨说的!”苒苒在沈渡怀里扭来扭去,“阿姨说叔叔太瘦了,要补补。”
江侨雪假装没听到,把汤盛到碗里递给他。
“趁热喝。”
沈渡坐下来,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汤很暖,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。他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江侨雪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侧脸。灯光下,他的眼底青黑一片,眉心有淡淡的皱痕,看起来很累。
她有些心软。
“今天——很累吧?”她轻声问。
沈渡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江侨雪看着他,没有拆穿。
“侨侨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汤很好喝。”
江侨雪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手指。“……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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