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将银票和碎银收好,朝掌柜娘子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铺子。
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脸上,她站在聚珍阁门口,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蓝天。
真可谓是阳光明媚,晴空万里。
她在街上又逛了一圈,专往那些卖吃食的铺子跟前凑。
东市的点心铺子、西市的果脯摊子、还有几家卖干货和炒货的老字号,她一家一家地看过去,看人家的货品、价格、陈设,也看什么人买、什么人卖,心里那个小零食铺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等她回到靖安侯府的时候,天色已经擦黑了。
她照旧从西北角的小门进去,沿着那条偏僻的夹道走回自己的小院,一路上依然没有碰见半个人。
沈晚棠坐在床边,把今日换来的银票和碎银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,又用一块旧帕子裹好,塞进枕头底下的夹缝里。
然后她重新拿起了那枚盘龙玉佩,放在手心里摩挲了半晌,又小心翼翼收回箱笼里。
这东西她暂时不能卖。
一来太扎眼,二来这是太子随身佩戴的物件,万一哪天被他知道自己把他的玉佩卖了,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。
她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。
且说当时天还没亮透,东方的天际才刚泛起鱼肚白,谢衍就骑在了马上。
时宫门外的青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朝露湿气。
谢衍身着绯色罗袍,腰束银带,足蹬皂靴,乌纱冠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,连平日里从不离手的折扇都换了一柄正经的玉笏。
他身后还跟着八个随从,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,里面装着聘礼的礼单和几件古玩玉器,这些都是他昨晚连夜让管事从库房里挑出来的。
晨风迎面扑来,吹得谢衍袍角猎猎作响。
他不禁眯起眼睛,一些画面接踵而来。
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,那截白腻修长的脖颈,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……
越是抗拒,他越是心痒。
谢衍心道:
等他把人娶回府,看她还能不能端着这副清高的架子。
到时候进了靖安侯府的门,她就是他的人。他想怎么摆弄便怎么摆弄,高兴了多去她院里坐坐,不高兴了晾她三五个月,叫她尝尝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。
那个顾行之算什么东西?一个五品副指挥使,也配跟他抢人?等宋清辞过门,他头一件事就是带着她去顾行之面前走一遭,让那条狗看看清楚,他拿扇子碰一下算轻薄?以后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是他谢珩的,他爱怎么碰便怎么碰。
谢珩越想越得意,嘴角不自觉地越咧越大得笑出了声。
他坐在高头大马上,迎着晨风笑得满面春风,绯袍银带衬着那副志得意满的表情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加官进爵封侯拜相了。
身后的随从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吭声。
到了宫门外,谢珩翻身下马,整了整袍服,让随从在宫门外候着,自己递了牌子进了宫门。
他今日要见的是皇后。
靖安侯府虽然是世袭的爵位,但谢珩本人没有正经官职在身,论理他不够格直接面见皇后。
但他仗着靖安侯府的老脸面,又打着“谢家嫡次子求娶良家女”的旗号,递了牌子进去,满以为皇后怎么也会给侯府几分薄面。
然而他刚进了宫门,便被一个穿着灰蓝色内侍服的小太监拦住了。
“谢二公子,实在对不住。太子殿下正在凤仪宫与娘娘议事,吩咐了奴才在这儿候着,说是有些要紧公务要与娘娘商议,旁人暂不许进去。劳烦谢二公子稍候片刻。”
谢珩笑容微微一僵,但也不好发作,只得拱了拱手:“无妨,本公子在这儿等着便是。”
他退到偏殿外的廊下站着,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日头还没完全升起来,晨光从东边的琉璃瓦上斜斜地射下来,照得廊下的青石地砖泛着淡金色的光。
清晨的风还算凉快,他整了整衣袖,耐着性子站定了。
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。
日头从东边的飞檐爬到了正当中,廊下的阴影一寸一寸地缩到了墙角。
初夏的阳光虽不算毒辣,但站久了也晒得人后脖颈发烫。
谢珩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乌纱冠下的头发闷得发痒。
他拿袖子擦了擦汗,又松了松领口,心里的烦躁一层一层地往上涌。
他几次想上前问问那个守在门口的小太监,对方却始终笑眯眯地弯着腰回一句:“殿下还在议事,公子再稍等片刻。”
谢珩咬着牙退了回去。
直到近正午时分,二皇子萧琮从宫道那头走了过来。
萧琮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,长发束在脑后,面色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,但步履从容,神情淡然。
他一眼便看见了廊下站着的谢珩,眉梢微微挑起,走上前来:“谢二公子?怎么在这儿站着?”
谢珩一见是萧琮,连忙拱手行礼,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萧琮听完,微微一笑,没有多说什么,只转头对守在门口的小太监温声道:“去同太子殿下通传一声,就说孤与谢二公子一道求见母后。”
小太监犹豫了一下,到底不敢驳二皇子的面子,躬身进去通传了。
不多时,里面传来话,让二人进去。
谢珩跟在萧琮身后进了凤仪宫偏殿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
他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行了礼,给皇后请了安,又朝太子行了一礼。
皇后坐在凤椅上,端庄温和,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太子萧玦坐在她下首,玄色锦袍,金冠束发,手里端着一盏茶,姿态闲适,看不出半分方才议事的疲惫。
“谢二公子今日怎么想着进宫来了?”皇后温声问道。
谢珩连忙将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,大意便是靖安侯府二公子至今未娶正妻,前日在安国公府赏花宴上偶遇礼部宋主事之女宋清辞,见其品貌端庄,心中仰慕,特来求皇后娘娘赐婚。
他说得情真意切,甚至还加了几句“愿与宋家结秦晋之好”“定当善待此女”之类的话,把自己都感动了三分。
皇后听完,面上的笑意未变,侧头看了萧玦一眼:“太子觉得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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