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怀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“二十两一张符纸,你比谁都黑呀。”
金扇摇????啥意思,她一心一意拿钱办事,咋就黑了!!
“大人.....咱得讲理是不?二十两是青山书院院长的价格。五文、十文,才是卖给百姓的价钱。
安芷堂每日限售五十张,扣除纸墨,人力,时间,还有给小虎子的抽成,我几乎不挣钱,不挣钱算不上买卖吧?”
朱怀章眉头微蹙,“没想到你还有同伙,说...小虎子是谁?”
金扇摇收起嘻嘻哈哈的笑脸,目光变得锐利,“大人,你宁愿看百姓倾家荡产,也不愿意给他们任何希望,对么?”
朱怀章,“巧言令色....”
呀呵,真当她什么都不懂呢,金扇摇决定给他上一课。
“按本朝律例,单纯地卖符纸不构成妖言惑众,可警告或没收符纸,若涉及金额较大可追回。”
话罢她看向朱怀章,一字一顿道,“大人.....我没说错吧??”
朱怀章看不出情绪,只平淡道,“金大师律法背的挺熟呀??”
金扇摇扒着牢房栅栏,得意地嘿嘿笑....“吃一堑长一智,大人??我可以走了么??”
朱怀章忽得笑了,笑得金扇摇毛骨悚然,“金扇摇,聚众数百人于安芷堂外,阻塞街道,喧哗扰攘。
若发生踩踏,必定酿成惨剧....本官宣判,收监半月,以儆效尤。”
呀......不是倒卖符纸的事情么??金扇摇傻愣愣地站在原地....看着朱怀章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下来。
该死.....棋差一招,竟让他钻了空子.....她郁闷地一脚踹在栅栏上,只听咔嚓一声....走了一半的朱怀章闻声返回来。
他看着被踹断的木头,勾起唇角对文吏道,“损害府衙设施....罚一两银子,由半个月改成一个月。”
话罢冲金扇摇挑衅一笑,拂袖离开......
金扇摇怒火中烧,扒着栅栏大喊,“无耻又狡猾的人类,我今晚就让鬼一去找你,不吹灯,不敲门,就站在你床前,说谢谢....我谢你一个月。”
甬道尽头朱怀章戏谑的声音传来,“辱骂朝廷命官,杖责.....”
“大人,府衙外聚了好些人,” 王捕快的声音匆匆打断,朱怀章话头一收沉声道,“走,出去看看。”
府衙外。
孟安辞和孟安芷二人扯着块白布,白布上写满密密麻麻的人名,身后跟了一群百姓。
众人见朱怀章出来,齐刷刷跪下。
孟安辞举着万名册上前,躬身一揖,朗声道,“生员乃青山书院学生孟安辞,今日特来为金扇摇辩白。”
他身后站着的正是青山书院的学子,就连院长赵承都来了。
朱怀章冲赵承颔首,随即接过万名册....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字,有的还是按的手印。
“你们可知金扇摇犯的是什么罪?”
河西村里正叩首,“大人....我听说金掌柜因售卖符纸被抓,求大人开恩....”
石门村里正接话道,“大人....我村多以养蚕织布为生,今年酷暑...多亏金掌柜的清凉符纸,才没让蚕茧变成扑腾蛾子。”
胡家村里正开口道,“大人....你初来乍到不了解青州府,金掌柜和小孟大夫每月都会义诊,她们会一个个村子走,免费给大家看病。”
“若有吃不起药的,还可以去安芷堂领切碎的药块,淘汰的药根....瘟疫期间安芷堂还免费发药。
金掌柜更是带着小孟大夫住进了青山书院,为患者治病。
大人....这样的人,你认为她会坑我们几文钱么?”
有人带头求情的,便有跟着说的,众人顶着烈日跪在府衙外,那地烫得人膝盖疼,可他们没一个起来的。
朱怀章看着众人期待又恳求的眼神,没说话,而是静静听他们诉说。
一位皮肤黝黑的老伯,紧张道,“朱大人....我家十二口人,全靠家里三亩地过活,是吃了上顿没下顿。
是安芷堂雇我们种草药,割草药.....像我这年龄干活慢没有东家愿意用,只有安芷堂肯用我们。
我们负责晒药,翻面,若要下雨就敲铜锣,自有力气大的来收拾。
工钱虽比市场价低些,但吃的好,顿顿都有肉,工钱也是日结,这两年下来我家又添了五亩地。”
老伯紧张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他鼓足勇气看向朱怀章,“大人....五文钱的符纸是我们自愿买的,求大人开恩放了金掌柜吧。”
老伯话音刚落,就有妇人抢道,“大人....你知道安芷堂门外为什么会有椅子么??
那是给我们坐的,每个被欺负的人,无论男人还是女人,都可以去哪里避难。
大人....你说开铺子的,谁会给自己找麻烦?”
林家祖孙带着一群孩子匆匆赶来,刚到府衙前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哭喊道,“大人.....我们都是安芷堂收养的无家之人。”
林老太瞎着眼,胡乱地指着身后,“你看这些孩子,她们有的是被家人遗弃的,有的东家在路边捡的。
我们常年寄养在庄子上,识字,认草药....学活下去的本事。
大人.....你认为一个能收养孤儿的人,会是骗子么??”
金扇摇坐在牢里听着外面的说话声,心里说不出啥滋味,她揪着稻草喃喃自语道,“干活给钱天经地义,就吃两片肉还往外说。
那义诊是为了教孟安芷学医,那药材扔了也是扔了,给他们喝就喝呗....又不是我提意的,说这些干啥。
还有那椅子.....放就放了,什么避难的?林老太也是眼睛不好,还带着孩子往衙门口凑,简直胡闹。”
她每做一件事可是算过因果的,别想什么事都往她身上安。
金扇摇眼眶有些湿,心里温热....垂着头听牛壮壮脆生生道,“我的病....就是摇姨治好的,我喝的药一文钱都没花。
还有我家过年都吃上饺子了....”
朱怀章捏着万名册的手紧了紧,喉头发涩艰难道,“吃上饺子也和金扇摇有关系么??”
“当然.....我娘本是编麻绳的,摇姨说织麻袋挣钱。可我家没销路,摇姨就说安芷堂收,我家织多少安芷堂收多少,所以我家才吃上饺子的。”
狱里的金扇摇听见他这么说扑哧笑出声,傻......谁家麻袋不是麻袋,她似想到什么,冲着通风口嗷一嗓子。
“牛壮壮你是不是跪着呢,给我起来.....腿刚好几天呀,就到处跪。”
金扇摇的声音穿过围墙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牛壮壮下意识起身,想了想又跪了回去。
他对着朱怀章重重磕了一个头,“大人.....摇姨真是好人,你快将她放了吧。”
朱怀章鼻子一酸忙别开脸,半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道,“大家先起来听我说....。”
话罢见众人依旧跪在地上,朱怀章便知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,于是看向站在众人前面的孟安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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