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扇摇笑道,“我看着你长大,勉强能做到,你想让我做你孙女,那就是无理取闹了。”
苏老夫人微愣,想笑,可气息明显弱了几分,“你这孩子,打认识你就胡说八道,若哪天去了京城,嘴上可得有个把门的。”
金扇摇指尖脉搏微弱,心口有些发闷,“我正编写《训恶录---府城篇》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你呢。”
苏老夫人噙着笑,“可惜帮不到你了,”她看向苏夫人,“知微你过来。”
苏夫人紧忙擦干眼泪,“哎,娘怎么了?”
苏老夫人瞪了她一眼,“哭啥....没出息,”说完眼向金扇摇,“我这儿媳,是兵部侍郎家嫡女,以后有不懂的尽管问她。”
金扇摇深吸一口气,“妹妹....都这时候了,你就别算计我了。”
苏老夫人深知金扇摇的性子,只要成为她的人,便会得到她的庇护。
苏老夫人想苏家与金扇摇的这份善缘能一直维系,不至于中途断绝。
她见金扇摇不接茬,冲门口招了招手,老嬷嬷抱着木匣走了进来。
苏老夫人将木匣交给金扇摇。
“我自己的身体,我知道,若没你符纸吊着,我早卧炕不起了,是你给了我最后的体面。这黄白之物,对死人来说也没用,你拿着.....”
金扇摇狐疑,“白给我的??”
苏老夫人瞪了她一眼,“竟想好事,你帮我选个好点的坟茔地,能庇护子孙的,”既然金扇摇不松口,她只能自己想办法。
金扇摇一副我就知你不是好人的表情,她将木匣子递给孟安芷,嘴里碎碎念,“你这辈子亲缘已了,何必想着子孙后代了。”
这么说着老嬷嬷已将笔纸递到了眼前,金扇摇深深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眼苏老夫人,“天上掉馅饼,不是坑就是陷阱。”
苏老夫人低低笑出声,目光落在纸上,看着她写出具体位置才放心,金扇摇将纸交给苏夫人,起身给苏文谦腾位置。
苏文谦捧着苏老夫人的手,一把鼻涕一把泪道,“娘.....儿子在这呢,你有什么想说的么?”
“抱紧金扇摇....”苏老夫人声音一点点弱下,颈间符纸瞬间化为灰烬,人像睡着般,闭上了眼睛。
“娘....娘....”苏文谦手指探到苏老夫人鼻下,僵直着胳膊半晌,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“娘......”
此起彼伏的哭声在屋里响起。
苏老夫人魂魄飘出屋子,神情窘迫地站在金扇摇身边。
金扇摇没好气道,“临终遗言是抱紧我,是不?
你就不能和你儿子好好道别,说点掏心窝的话??
人老奸,马老滑,兔子老了鹰难拿,我算看错你了。”
苏老夫人红着脸,“那句抱紧你就是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“合着掏我心窝子呀,”金扇摇牵着两个孩子往外走。
苏老夫人飘在她身后,“姐姐.....我那儿子死心眼,道德正义天天挂嘴边,我怕他死得早。”
“行了行了,别跟着我了.....”在金扇摇看来,苏老夫人只不过换了个躯壳,并没有真正的死亡。
她走了几步,发现苏老夫人依旧飘在身后,“啥意思,不去地府投胎了?”
苏老夫人抿唇,“姐姐,可否做我的引路人.....”
“做梦,”金扇摇转身走了几步,终究没狠下心来,“49天后,若地府没开门,过来找我。”
苏老夫人笑得开心。
她笑得开心金扇摇就不开心了,她对着半空的苏老夫人,恶狠狠道,“我《训恶录---府城篇》不还没编完,这49天你那也不许去,就待在我身边。”
苏老夫人笑脸瞬间垮了下来,笑不出来了。
孟安芷抱着木匣子,跟在金扇摇身边往书院走,“小姨,你在跟苏老夫人说话么?”
金扇摇嗯了一声。
孟安辞不解,“她看着精神很好,咋说死就死了。”
孟安芷,“你是不是傻,那是符纸代替了痛苦,让她感觉不到难受,不代表各器官就不衰竭。”
孟安辞点头,“还是我姐聪明,不用解释就能悟出了,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呢?”
呃......孟安芷答不上来了,她看向金扇摇。
“脑袋里的血管破了,这是她的命数。”
人,生死时辰都是地府定好,没人能违抗、更改,一切皆在投胎那一刻就定好了。
三人走到青山书院,远远瞧见赵承等在门外。
金扇摇疑惑道,“老赵,你站这干什么呀?”
“等你呀.....我不说了么?我等你...”赵承一把年纪了,站久了腿肚子疼,回去等他又不放心,只能眼巴眼望在门口站着。
金扇摇...........
因是瘟疫期间,苏老夫人葬礼格外简单,除了出殡队伍再没其他,以她的身份地位算是寒酸了。
苏文谦来不及伤心,即刻拟折上奏朝廷。苏老夫人逝于瘟疫期间,地方政务繁杂缺一不可,上官为其奏请,朝廷特批他夺情起复,留任理事。
于忠孝二字,皆无亏欠。
在苏文谦没日没夜的坐镇管控中,终于将青州府的瘟疫彻底扼制住。
只是城门依旧不敢轻易开启,外头传来消息,说静安府药材短缺,价格疯涨,瘟疫没能及时遏制,百姓死伤无数。
皇帝因此震怒,罚靖安府知府一年俸银,斩杀药商数十人。
老药周暗自庆幸,自己虽图财,却尚有底线。
可安芷堂这么一闹,其他药商怕是要恨上她,毕竟他们囤了不少药材,如今平白亏了银子,药材也砸在了手里,这笔账,恐怕要算在安芷堂头上。
..................
青山书院解封,一群半大的孩子一窝蜂涌了出来,十堰冲在最前面,嗷一声蹦到十常安怀里。
“爹......你想没想我。”
十常安鼻子酸涩,险些没落泪,他抱着十堰不撒手,“瘦了,抱着都轻了。”
十堰嘿嘿笑,“也没瘦多少,我摇姨总给我们分好吃的,爹.....你不知道,我摇姨有两只猫狗,可通人性了....”
“行了,别你摇姨了,老娘站这你没看见呀,”十夫人一把将儿子薅了下来,握住他肩膀左右瞧,“死孩子,你可吓死我了。”
十堰拉住十夫人,“娘,我听摇姨说,你差点为我以身犯险,是她苦口婆心将你劝了下来。”
十夫人面无表情地揉着后颈,咬牙切齿道,“她这么和你说的?”
“嗯,还说你对她感恩戴德,死活要报答她。”
十堰拍着胸脯,“娘的债儿来还,为了感谢我摇姨,我将医属院的活全包了,扫地,喂药,开窗通风.....”
他掰着手指一项项数着,数得十夫人脸色发青,“好你个金扇摇.....”
“十夫人叫我何事?”
身后冷不丁冒出个声音,吓得十夫人猛然转身,就见金扇摇笑嘻嘻看着自己。
她视线在十家三口身上转了圈,恍然大悟,“在说我坏话?”
十夫人默默握紧双拳头,想骂金扇摇无耻,她不敢,想把安芷堂的订单全撕了,老死不相往来,她不敢。
只得气呼呼盯着金扇摇,那小表情跟河豚一样。
金扇摇笑着上前戳了戳十夫人脸颊,“还别说,你每次生气都特招人稀罕。”
“金扇摇......我跟你势不两立,”十夫人嗷一声,吓得金扇摇心咯噔一下,这咋说炸就炸了。
她牵住两个孩子,“那个,十掌柜我先走了。”
十堰屁颠屁颠跟了上去,被十夫人薅住衣领拽了回来,“上哪去,我咋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。”
十堰捂着屁股哎呦两声,“娘,你咋又踹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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