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立青大马金刀的坐在棚子外面,小口喝着茶。
父子二人没有说话。
李立青一看儿子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,他就想发火,可看见殷建设躺在棺材里,他忍住了,人死为大,这两天亲戚朋友都会来,真闹起来他的面子也挂不住,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大局观。
殷桂芝跪在火盆前,给二哥烧纸钱。
此时,李天宝的大姨和大姨夫也来了,两口子初闻噩耗,有些不敢相信。
殷桂芝一看大姐来了,眼睛忍不住又红了。
大姨夫和李天宝说了几句话,似是安慰,也跟着去烧烧纸钱什么的,然后拉了条凳子坐在李立青旁边。两个连襟随意的聊着。
李天宝给大姨夫泡了茶,没给他爹泡,因为他爹保温杯里有茶叶。
李立青也不在意,从进门开始,父子俩谁也没给谁主动说过一句话。
大姨夫问道:“天宝啊,短剧还在演吗?”
李天宝说道:“我和朋友合伙开了传媒公司,有个本子在审批,等批下来了我们自己投资自己演。”
大姨夫惊讶道:“哟,出息了,自己创业了?”
“嗯,合伙的。就是杨子杰,之前你见过还记得吗?”
大姨夫当初好奇,去片场看过李天宝拍戏,他想起来了,道:“哦?家里开羊厂的那孩子?”
“嗯!乐意传媒……”
李立青哼了一声,打断道:“你哪来的钱开公司?”
李天宝冷笑道:“我入的干股,出人不出钱,有分红。”
李立青沉声道:“你是做生意的料吗?社会复杂,合伙的生意能做吗?小心被人骗了!”
大姨夫劝道:“干嘛啊连襟,哪有这样说小孩的,天宝啊,你比你表哥强!”
李立青:“他能和嘉豪比?嘉豪可是留学生。”
李天宝的表哥叫张嘉豪,大他八岁,现在定居西大,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工作。
大姨夫想说什么,终究还是闭嘴了,他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延伸了,父亲当着亲戚面,夸别人家孩子,损自己家孩子,是一种非常伤孩子自尊的事情。
“我非常后悔把儿子送出去留学,导致现在我们两口子,一年见不到儿子一次!家里真有个什么事需要年轻人,我还得指望天宝,天宝啊,你就是比你表哥强!”
李立青不屑一顾,淡然道:“他哪里强了?”
大姨夫说道:“天宝,别听你爸胡咧咧,他这人就这样,说话难听。”
李天宝一脸无所谓,道:“我早没感觉了。”
“都是他二舅小时候惯出来的毛病!”李立青不想说这个,把自己的保温杯往桌子上一放,敲了敲桌面,看着自己儿子,开口道:“给我倒水。”
李天宝说道:“手疼,倒不了。”
李立青沉着脸,感觉在连襟面前折了面子,有些生气。
大姨夫赶紧喝了一大口茶,随口道:“走,咱去给建设烧纸钱。”他是想缓解尴尬氛围。
李天宝连忙拿起暖瓶,给他大姨夫倒水,“大姨夫,给您添点。”
李立青面无表情站起来,淡淡说道:“李天宝,我是你爸,我对你是无私的,我不奢望你以后多有出息,我只想你能像我一样,做一个顶天立地有担当的男人!”
李天宝问道:“我怎么就没担当了?”
“你还差得远,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……”
李天宝打断道:“姜医生说过,不要让他人定义自己,要做自己!我是什么样的人,我自己清楚,你定义的不算!”
李立青说道:“姜白月就是个骗子!在我看来,和卖保健品的没区别,这事我还没跟你妈算账呢,找的什么鬼心理医生!!”
“你啥都不懂,话不投机半句多!”李天宝不想争辩,招呼人去抬桌子了,东西陆陆续续的摆放到位,灵堂被布置得像模像样。
“啊啊啊——二弟啊!!你怎么就走了啊!我的二弟啊!!”棚子里面,传来大姨撕心裂肺的哭嚎!!
人生有两大事,无非白事和红事。
这种事都得有主心骨,有主持大局的人,殡仪公司的老板走了过来,问道:“有你二舅的电子版照片么?”
李天宝知道,这是要洗照片做遗像。
“我找找,一会发给你。”
“成,这棚也搭好了,我们先走了,明天一早过来,有事你打我电话。”
李天宝把人送到小院门口,道:“辛苦了。费用这一块……”
老板摆摆手,道:“不急,你是杨子杰好朋友,咱都是自己人,回去我列个清单,能省的都给省……对了,墓地这一块我有熟人,明儿再说吧。”
“好咧,谢谢了。”
“小李啊,你挺棒的,年纪轻轻有这份担当很不容易了。”老板这句话,绝非恭维,是发自内心的。
李天宝看着殡仪公司的人走后,转身回来小院。
此刻已经是夜里12点多了,除了一些亲戚和街坊,殷桂芝和李立青的同事、朋友还都没通知。
“儿子啊,你真是长大了,能扛事了。”殷桂芝自己头上缠着白布,也给李天宝缠上了。
这些东西,都是殡仪公司一起送来的,还有蜡烛,香火,纸钱什么的。
殷桂芝看着儿子冷静有序和殡仪公司的人对接,把葬礼布置的井井有条,心里头很是欣慰,看着躺在那的二哥,她又落泪了。
“妈,你们回去吧,晚上我一个人守夜就行。”
“我再坐会。”
“先别跟陈蕊说这事,太晚了,明天白天再说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夜里1点多的时候,李天宝硬是让自己母亲和大姨回去,她们都不愿意回去,说在坐一会。
小院里,晚风习习,音箱里,传来阵阵哀乐。
李天宝牵着狗和羊,拉了条藤椅坐在院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,自言自语问道:“你说我二舅死的时候,是啥感觉?”
哮天说道:“我听说凡夫濒死之前,会走马观花自己一生!”
豹子头卧在旁边,两只小羊羔围着李天宝的腿,跑来跑去,像是在嬉闹。
哮天把他的狗爪子,搭在李天宝腿上,耳朵一耸一耸的,时不时的吠几声。
“三爷,我后面好痒,帮我挠挠。”
李天宝翻开哈士奇后背的狗毛,低声道:“等办完葬礼,带你去洗个澡吧。”
棚子里的李立青,看着儿子和羊、狗关系如此亲密,脸色铁青,他愤愤不已。最可恨的是,他时不时的还低声和动物嘀咕!
陈署长还怀疑自己儿子有特异功能,能和动物说话,我看他也是脑子有问题了,李天宝这就是自闭症犯了,真是丢人!
这羊不能养,明天同事、朋友们要是来了,不是让人看笑话么,家里哪有养羊的?人寂寞到和动物说话,人家岂不是误会原生家庭不好?不行,不行,养狗可以,养羊绝对不行!得弄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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