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里又只剩下了两人。
远处隐隐传来的马蹄声,像踩在人心口上的鼓点,越来越密。
黄蓉当机立断,回过身一把扯住叶无忌的衣领:“脱!”
“啊?”叶无忌愣了一下,“这……这时候?”
“闭嘴!”黄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手下动作极快,三两下便将他沾满鲜血的外袍扒了下来,“你若想让金轮法王循着血腥气将你我都堵在这里,尽管多言。”
她卷起血衣,团成一团,随手捡了块石头包在里面,运起内劲,朝着庙后极远处的深沟猛地掷去。
做完这一切,她一把扶住只剩单衣的叶无忌。
“能不能走?”
“腿软。”叶无忌很诚实,“刚才那一摔,真气岔了。”
黄蓉咬了咬牙。
“真是麻烦。”
她不再多言,身子一矮,将叶无忌半扶半架起来,带着他迅速往庙内深处退去。
此时若冲出庙外,正好撞上包围圈。
黄蓉目光如电,在破庙内扫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那尊早已坍塌半边的神像之后。
神像背后有个凹进去的石洞,原本该是被供桌挡住的,如今供桌烂了,露出个仅容两人藏身的狭窄缝隙,前面又有些枯草杂物遮掩。
这是唯一的藏身之处。
“屏住呼吸,收敛心神。”
黄蓉低声叮嘱,随即扶着叶无忌钻进神像后的石洞。
地方太窄,塞进两个人已是勉强。
黄蓉先将叶无忌安置在里面,让他靠墙坐下,自己再侧身挤进去。两人几乎肩挨着肩,连转身都困难。
叶无忌背靠冰冷的石壁,脸色苍白,额头沁着冷汗。
黄蓉皱眉看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道:“别乱动,也别出声。”
叶无忌点了点头,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。
几乎是同时,庙门处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那两扇朽烂的木门被人以内力震飞,木屑四溅。
“搜!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!”
这声音浑厚如钟,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正是金轮法王!
黄蓉身子微微一僵,随即强行运起“九阴真经”中的闭气法门,将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。
叶无忌也不敢大意,屏息凝神,尽量压住体内乱窜的真气。
透过神像下方的缝隙,能看到十几双牛皮靴子踏进庙中。
“师父,此处有血迹。”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。
只见一名锦衣贵公子折扇轻摇,正蹲在那滩未干的血迹旁,正是霍都。
金轮法王大步走过去,蹲下身,手指在血迹上轻轻一抹,放在鼻端嗅了嗅。
“血还是热的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如鹰隼般在破庙内扫视。
“人没走远。”
“那小子受了老衲一掌龙象般若功,五脏六腑必然受创,跑不快。”
他缓缓踱步,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似乎震颤一下。
神像后的狭小空间里,黄蓉屏息不动,眼神沉静,心中却飞快盘算着退路。
叶无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本就肺经受损,此刻又被内伤牵动,喉头一阵发紧,几乎要咳出声来。
黄蓉察觉到他的异样,立刻抬手按住他的肩膀,用眼神示意他忍住。
叶无忌额头青筋跳动,勉强点头。
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师父,那边有件血衣!”
霍都的声音从庙后传来。
显然是发现了黄蓉扔出去的那团衣服。
金轮法王身形一晃,瞬间掠出庙外。
神像后的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但还没等这口气松到底,金轮法王冷笑的声音又传了回来。
“雕虫小技,也敢在老衲面前卖弄?若真逃出生天,何必多此一举抛下血衣?人必还在庙中!”
“搜。”
金轮法王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霍都应了一声,折扇一合,当先朝庙后冲去。
达尔巴则拎着金刚杵,在庙里四处乱砸,将那些破烂的供桌、蒲团砸得粉碎。
砰!砰!砰!
碎木飞溅,烟尘四起。
陈年的灰尘混着霉烂的稻草屑,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庙。
这烟尘无孔不入,顺着神像的缝隙钻了进来。
叶无忌本就内伤未愈,此时被烟尘一激,喉头顿时剧烈发痒,一股无法抑制的咳嗽冲动直冲上来。
他拼命忍住,脸色涨红,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。
一旦咳嗽出声,两人必定暴露。
黄蓉心头一紧。
她见达尔巴的金刚杵已经砸到了神像旁边的供桌,巨大的震动让两人藏身之处都微微摇晃。此时再点穴闭气,极易引动叶无忌体内乱窜的真气,反而更危险。
千钧一发之际,黄蓉眼神一凛,迅速从袖中扯出一方帕子,按在叶无忌口鼻处,同时另一只手抵住他后心。
“稳住。”
她以极低的声音说道。
随即,一股清凉精纯的真气顺着她掌心缓缓渡入叶无忌体内。
九阴真气细密绵长,如春雨润物,迅速平复他肺经的躁动,也压下那股几乎冲出口的咳意。
叶无忌瞪大眼睛,随即强行闭目凝神,配合黄蓉引导真气。
外面,金轮法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口上。
金轮法王走到了神像前。
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泥胎。
只要他一掌拍碎这神像,两人便再无藏身之处。
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。
金轮法王伫立在神像前,并未立刻出手。他身形瘦削高大,披着大红袈裟,在昏暗的庙堂中宛如一尊血色罗汉。
他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,死死盯着神像那张斑驳的泥脸。
一种强者的直觉告诉他,这里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有些刻意。
血迹是新的,人肯定跑不远。但这方圆百丈之内,除了这里,全是荒野,根本藏不住人。
除非……
金轮法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金轮。
金轮边缘锋利的齿刃,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。
只要一轮下去,这破神像就会化为齑粉。
缝隙里。
黄蓉一手按着叶无忌口鼻处的帕子,一手抵住他后心,竭力维持真气平稳。
叶无忌也明白生死只在一线之间,丹田内原本乱成一团的几股真气,在黄蓉渡来的九阴真气牵引下,竟奇迹般地平静了几分。
那一缕真气像是调和之力,引导他体内相冲的气机缓缓归位。
原本剧痛如绞的经脉,在这股温润之气的滋养下,生出一丝久违的力量感。
这力量虽微,却纯正绵长,犹如枯木逢春。
若金轮法王当真出手,叶无忌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。
哪怕只能挡下一瞬,也要为黄蓉争得脱身之机。
就在金轮法王手中的金轮嗡然作响、气机即将落下之时——
“轰!”
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那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,伴随着一阵马嘶。
“那边!”
霍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:“师父!那边有动静!好像是那个背人的小子!”
金轮法王动作一顿。
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神像,又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犹豫片刻后,他终于放下了手。
“追。”
金轮法王冷哼一声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红影,直接冲出了破庙。
达尔巴也拎着金刚杵,快步跟了上去。
脚步声迅速远去,很快消失在荒野深处。
黄蓉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。
她收回手,大口喘息了几下,脸色仍有些发白。
刚才那一声响动,想来是爹爹在外面制造出的动静,引开了金轮法王。
若金轮法王没有回头,而是先砸神像,那便凶多吉少。
好在,他终究上当了。
“郭伯母……”
叶无忌靠着石壁,声音有些发虚,“刚才多谢你。”
“少说废话。”
黄蓉瞪了他一眼,迅速整理好衣袖和发鬓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往日的镇定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那老和尚不是蠢人,发现上当,不出半盏茶功夫便会杀回马枪。”
“走。”
她伸手去拉叶无忌,想借力扶他站起。
然而叶无忌却坐在那里,脸色忽然变得古怪。
“怎么?”黄蓉皱眉,“腿还软?”
“不是腿软。”
叶无忌按住胸口,低声道:“是心跳太快。”
黄蓉刚想说他伤势未稳,叶无忌却接着道:“郭伯母,你刚才渡给我的真气……留在我体内了。”
黄蓉一愣。
她方才情急之下渡气救人,确实渡了不少九阴真气过去。
“留着就留着。”黄蓉道,“只要不伤经脉,之后慢慢化开便是。”
“问题是,它正在和我体内原本的真气相冲。”
叶无忌苦笑一声,扶着墙壁勉强站起,感受着丹田内越来越活跃的热流。
“而且越冲越急,像是要失控。”
他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也变得沉重。
黄蓉心头一跳,立刻伸手搭上他的脉搏。
这一搭,她的脸色也变了。
指尖之下,脉象如鼓,狂乱躁动。
叶无忌体内的真气,此刻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水,正在疯狂翻滚。
九阴真气原本是为压制伤势而入,却意外牵动了他体内几股尚未驯服的内力。阴阳相冲,寒热交错,若不及时引导,轻则经脉受损,重则走火入魔。
“该死。”
黄蓉低骂一声。
她也感到自己丹田处隐隐一震,显然是方才渡气过急,彼此气机产生了牵连。
这不是小事。
若再耽搁,叶无忌必有性命之忧。
黄蓉强自定神,沉声道:“别乱运功。你现在气机紊乱,越压越危险。”
叶无忌艰难点头:“那怎么办?”
黄蓉看了一眼庙外,听着远处渐渐远去又随时可能折返的动静,眼神迅速恢复清明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
她扶住叶无忌,语气果断。
“金轮法王很快会回来。我们必须找一处安全之地,替你理顺经脉。”
叶无忌深吸一口气,强忍体内翻腾的真气,低声道:“郭伯母……”
黄蓉看向他。
叶无忌声音沙哑,却十分认真:“看来,咱们得找个地方,好好疗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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